《扎西会议》第二章

发表时间:2015-06-30 14:39:21威信县政府网

作者:曾令云 时间:2008-07-20 

 1966 一月二十三日,军委纵队抵达葡萄坝宿营。朱德和毛泽东、周恩来商量后,连连向一军团发了几个电报,命令林彪、聂荣臻务必将主力进至三元场一线,二十四日中午前必须通过东皇殿,否则将与左路纵队重叠行军,造成道路拥挤、行军滞缓。通过东皇殿后,按原计划,经习水速向赤水推进,二十六日前到达合江,作好渡江准备。

红军渐渐接近土城、元厚、东皇殿一线时,开始和川军相遇。一军团第一师在师长李聚奎的率领下,刚到梅溪,距东皇殿还有一段路程,便遭到郭勋祺第一旅两个团的追击。李聚奎怒不可遏,对师政委黄甦说道:

“政委,川军郭勋祺估计有两个团的兵力,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不吃掉他,将会影响军委的部署。我想,留下两个团给我,其余的由你指挥,按军委的命令,速向东皇殿推进。”

黄甦同意李聚奎的意见,但说道:

“师长,川军现正处在锋芒之上,来势凶猛,你要特别注意。”

李聚奎摇摇头,说道:

“这帮龟儿子追了我们一天,贼头贼脑、躲躲闪闪不敢靠近我真像他妈的缩头乌龟。我看也是一帮乌合之众,吃掉他没有问题。“

黄甦听后,笑道:

“我同意你的判断,但是,无赖也难缠。”

送走黄甦后,李聚奎带着作战参谋爬上一个小山坡仔细地观察一番地形后,便成犄角之势将兵力布置成一个伏击圈。不到一顿饭功夫,川军一个团的先头部队便首先进入伏击圈。刚刚交火,川军愦不成军,扭头就跑,埋伏在两侧的红军迅速包围过来,切断了川军的后路。惊慌失措的川军,原听上司说共军已成惊弓之鸟、不堪一击,故只愿瞎追,殊不知刚刚交火,就领略了红军的厉害,于是抱头鼠窜,直到这时才知受骗上当,跑得慢的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不少川军甚至还没有看清红军在哪里,便命丧黄泉,成了死不瞑目的冤鬼。李聚奎在指挥所里看得十分真切,即叫司号员吹响冲锋号,此时的红军,一个个犹如下山的猛虎,冲出临时掩体,向溃逃的川军追击。直杀得敌人无踪无影了,红军才调头向东皇殿进发。

李聚奎在东皇殿和黄甦会合后,小憩片刻,便按照军委的命令过了习水,向赤水逼近。刚到复兴镇,作战参谋便报告,距赤水城十来里的地方发现有两个团左右的川军向土城方向聚集。李聚奎拿出地图,仔细地研究一番,对黄甦说道:

“政委,今天晚上,中央和军委纵队将露宿土城镇,两个团的川军一旦到达土城,必然对中央和军委纵队形成威胁,我们必须吃掉这两个团的川军。”

黄甦赞同地点点头,说道:

“李师长的考虑非常周到,应命令部队快速前进,作好战斗准备,同时,将此情况速告中央军委和林军团长。”

李聚奎叫作战参谋把三个团长请到临时指挥所里简洁地作了一番动员后,命令道:

“一团长率领你团跑步前进,在接近敌人之前,尽快占领有利地形,切断敌人通往土城的道路;二团、三团紧随其后,作好战斗准备,听候命令。”

一切安排就绪,李聚奎策马去追第一团。刚走出十多里,便遇上一团长,不等李聚奎问话,一团长便抢先报告道:

“报告李师长,川军已先于我们抢占了黄陂洞,并修筑了工事。”

“跟我来。”李聚奎说着,一勒缰绳,便策马向黄陂洞奔去。在距黄陂洞约五里地时,作战参谋迎上向他报告道:

“报告师长,前往土城的川军,是章安平一个旅,他们刚从赤水城出来不到二十里,就得知我们的动向,便抢先占领了黄陂洞左侧一座小山,还在那里构筑了工事。”

“黄陂洞隔赤水县城多远?”李聚奎问。

“三十里左右。”作战参谋非常干脆地回答。

李聚奎点点头。他心里非常清楚,还在他没有发出堵截川军的命令时,章安平已占领了黄陂洞,一团根本无法赶在川军之前到达。他没有说什么,而是一勒马,朝黄陂洞方向奔去。跑出三五里,他清晰地看到川军在黄陂洞的阵地,于是跳下马来,上了一个土坎。一团长将望眼镜递过去,他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黄陂洞右侧的高地,又把望远镜转向左边,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少顷,侧头对随后赶来的黄甦说道:

“章安平这狗杂种,狡滑得很,他不仅在左侧山坡上的修筑了碉堡群,布置了强大的火力,而且连右侧的小山坡也被他控制了。老黄,我们到赤水的道路,完全被他封锁了。”

一团长有些自责地说道:

“报告师长,我们一团的行动有些迟缓,被川军抢了先。”

李聚奎摇摇头,说道:

“不能怪你们,一团就是再生出两只脚,也无法抢在川军之前。章安平这兔崽子,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至少他比我们提前了三个小时到达黄陂洞。”

三个团长不说话了,沉着稳健的双眼凝视着李聚奎,就等待他作出决策,发布命令。李聚奎又从作战参谋手中接过望远镜,又认真地观察一番敌人的阵地后,才命令道:

三个团长,集中火力压住左右.的敌人,二团在一团的掩护下,迅速抢占敌人的右侧的高地。三团作好战斗准备,原地待命。”

三个团长领命欲走时,黄甦说道:

敌人的右侧高地,火力较弱,一定要拿下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绕道进人赤水县城,争取在合江和林军团长会合。”二团长非常坚定地表示,一定完成任务。黄甦又继续对三个团长说道:“你们要告诉同志们,这可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打好了,就为红军主力北渡长江、进入四川扫清了第一道障碍。打不好,会影响中央的整个部署。”

“明白了,请师长、政委放心!”三个团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后,扭头便跑,转瞬间便消失在小树林中。

不一会儿,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了有几分阴沉的天空,从而拉开了黄陂洞攻坚战的序幕。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战斗异常激烈而残酷。一团、二团作了几次冲锋都失败了,红军无法压住章安平左右两侧的火力。这时,三团长走到李聚奎的面前:

“师长、政委,快下命令,我们三团也上去!”

李聚奎恶狠狠地盯了三团长一眼,吼道:

“原地待命!”

这时,作战参谋跑过采报告道:

“师长、政委,川军大约又有一个团的兵力,投入了战斗,还击我军的火力比刚才更猛。”

黄甦听后,便道:

“师长,敌强我弱,加之川军完全控制了有利地形,继续打下去,对我们不利。”

李聚奎也非常清楚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再拼下去,必然遭致更大的损失,于是对作战参谋说道:

“命令一、二团尽快甩掉敌人,撤出战斗,向赤水河靠近,以便伺机过河。“作战参谋领命而去。李聚奎又继续对三团长命令道:

“三团长,你速率三团到河边,作好准备,先掩护一团、二团渡过赤水河。”

“三团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三团长走后,李聚奎对黄甦延说道:

“政委,你带领师部机关随三团先撤到河边,这里由我断后。”

黄甦知道李聚奎的脾气,他的意见一旦定笃,便不易改变。战争年代,这是一个指挥员的基本素质,任何优柔寡断都会贻误战机,给部队造成损失。

“师长,你要特别注意安全,我在赤水河边等你,再见。”

一师避开川军,撒出黄陂洞战斗,顺利渡过赤水河时已是深夜。打了一天的仗,早已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只随便喝了点三团为他们准备好的热汤,又向前走了三十多里。到了宿营地,战士们抱着枪,三五成群依偎在一起,便酣然人梦了。冬夜寒冷的北风吹不醒他们,五更时辰的毛毛凌冻不醒他们,李聚奎、黄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热泪不禁夺眶而出。

李聚奎撤出战斗,毛泽东、周恩来和朱德担心章安平、达风冈会丢掉黄陂洞向土城镇扑来,于是命令九兵团速向土城镇靠拢。军团长罗炳辉接到命令,已是晚上十点左右,战士们刚刚到东皇殿,正忙着埋锅造饭和安排宿营。这时,忽然响起紧急集合号,清脆的号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嘹亮、壮阔。战士们迅速将打散的背包重新捆好,跑步到指定地点集合,听候命令。炊事班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已经烧热的行军锅来不及冷却,绑上背架,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天,军委又命令李聚奎带一部分人再次渡过赤水河,继续向盘踞在黄陂洞的川军发起进攻,以牵制敌人,使章安平、达风冈无法增援土城镇守敌郭勋祺。同时,又命令林彪、聂荣臻速率三师向元厚方向转移。李聚奎接到命令,立即部署兵力,一、二团原地休息待命,三团转过头来,用火力压住黄陂洞左侧的碉堡,轮番向右侧高地发起进攻。从早上十点,一直打到午后两点,整整四个小时,但川军火力凶猛,进攻毫无进展,红军伤亡较大。下午三点,作战参谋匆匆跑进前线指挥所,将一份急电交给李聚奎。电文写道:

李黄:军委决定在土城打好全歼川军郭勋祺、廖泽部之战役,为北渡长江创造良好的条件,命令你师寻找机会,迅速避开川敌,撤出战斗,夺取赤水县城,为主力渡江作好准备。

李聚奎认真地看后,将电报递给黄甦,说道:

“政委,我的意见,留下三团,由我带领,继续攻击黄陂洞右侧高地,你率一、二团按军委的命令撤出战斗,迅速向赤水县城推进。”

黄苏想了想,觉得李聚奎这种安排,完全可以牵制黄陂洞的川军,既能减轻土城的压力,又能掩护一、二团撤离战斗,突袭赤水县城。但是,一旦章安平、达风冈知道红军的意图,死死咬住李聚奎,后果是非常危险的,他想和李聚奎换换位置,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知道李聚奎的脾气和指挥的风格。于是,他紧紧地握住李聚奎的手,说道:

“师长,章安平、达风冈打得也很疲惫,都希望我们停止进攻,现在我们应尽量减少消耗。我在赤水县城等你。”

李聚奎待黄苏率一、二团向北推进后,带着作战参谋仔细对阵地作了一番观察后,对作战参谋说道:

“命令三团长,除炮兵营继续实施攻击外,其余的马上撤离战斗,转移到赤水河边待命。”

土城镇朱镇长从青杠坡回来后,就得到红军欲进土城镇的消息,双脚便打起颤来。三姨太见状,忙道:

“老爷,听说共军厉害得很,专打有钱人家,还要共产共妻,我们得出去避几天。”

管家胡二也道:

“老爷,川军虽有千军万马,但驻扎在离土城十多里远的青杠坡,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川军只阻截共军不进四川就可以了,他们根本不会保护我们。”

“老爷,事不宜迟,否则共军来了,就走不掉了。”三姨太说着就要进内室收拾东西。这时大太太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忙阻止道:

“老爷,莫听她乱说,管它是红军、黑军,他们到土城,只是路过,只要我们不出门惹他们,不会对我们怎样的。老爷,这么多的财产、这么大的房子,你搬得走吗?”

朱镇长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却六神无主,一时拿不定主意。管家忙道:

“老爷,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拿主意,共军来了,首先杀我们的头,人都死了,就是有万贯家财,也是枉然。老爷,共军只隔土城三四十里了,转眼就到了,不能再犹豫耽误时间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大太太斜瞅瞅地盯了胡二几眼,转头还想跟朱镇长说什么,嘴都还来不及张开,朱镇长便粗暴地吼道: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你不愿意走,就留在这里,让共军把你充公。”转头就对管家吩咐道:“胡二,你安排一下,简单收拾点随身的东西,今天就坐船到仁怀避几天。”

胡二领命欲走,朱镇长忽然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郭勋祺这个狗杂种,欺骗老子,牲畜都不如,狗杂种的不得好死!”

大太太回到卧室,翻箱倒柜,除金银细软外,其他的东西也舍不得丢在家里,杂七杂八捆了十多大包,叫来丫头,说什么也拿不动。临出门上船时,胡二来叫过几次了,大太太竟然吼着不走了,扬言说:她愿意被共产党共妻,甚至被共军杀死在家里,也要帮朱家守着财产。她边哭边叫,还以为朱镇长会劝她几句,殊不知,朱镇长挽着三姨太的手臂,临出门时,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别管她,我们走,她活得不耐烦了,想死,就让她死在这里!”

说完扬长而去,无可奈何的大太太根本没有与家产共存亡的勇气,哭喊着跑进卧室,提上两包金银细软,狼狈地追上朱镇长,蹿蹿蹿倒倒地奔到河边,被船工像拖死猪一样地拖上了木船。朱府偌大的一座深宅大院,只留下老长工黑牛。

第二天中午,土城镇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乡绅土豪携着家眷,抬着大箱小包的东西,乱哄哄地向河边拥去。他们为了抢到渡船,相互开始撕打,片刻功夫,不少人便头破血流,缺腿断臂,甚至还有人丢了小命。一个曾经和朱镇长上了青杠坡、见到过郭勋祺的小镇名流,几次上了船,又被推下来,老婆和孩子还被推下水去,母子俩虽然拼命挣扎,被船老大拉上岸来,但天寒地冻,冷得铁青嘴脸,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个小镇名流看着一船船顺流而下的逃难者,捶胸顿足,呼天喊地,异常绝望地哭骂道:

“天啊,郭勋祺你这狗杂种的川耗子,老子上了你的当,你骗老子动员民工修工事,工事修好了,谁来保护我们呀?天杀的郭勋祺啊!”

小街的人口处,一个土豪在指挥长工烧房子。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烧呀!通通烧掉,老子得不到,你共军也休想得到,老婆孩子我带走,我看你们拿什么共产共妻?烧呀,烧呀!”

不远处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土城镇更是搅成了一锅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疯狂地奔跑着,沙声咽气地吼叫着:“快跑呀,共军来了,快跑呀!”

土城镇火光冲天,有几处房子燃着熊熊烈焰,翻滚着浓浓的黑烟。几个胆子大的老百姓站在黄桷树下,看着被烈焰吞噬的房屋开心地笑着,土豪劣绅也会有今天。火借着风势,越烧越大,如不及时扑救,将波及到整个小镇。就在这时,陈赓率干部团的先头部队冲进土城镇,紧接着周恩来也冲了进去。周恩来刚跑几步,发现一个衣着普通的老大娘哭喊着在地上打滚。他忙扶起老大娘惊问道:

“老大娘,发生什么事了?”

老大娘一见灰衣服、八角帽上绣着红五星的周恩来,猜是红军来了,便指着已着火的房子说道:

“我家的房子,被……邱老爷……放火烧着了……”

周恩来一转身,见是陈赓,命令道:

“陈赓同志,快组织救火,同时保护好乡亲们。”

陈赓一转身和宋任穷一道,带领干部团的指战员冲进了火梅。

康克清的妇女团也进了土城,她们正忙着清理打扫街道。这时,毛泽东、张闻天、刘伯承等人亦先后进了土城。毛泽东对刘伯承说:

“刘总,先找个地点把指挥部建立起来,争取明天就拿下青杠坡,不能耽误我们渡江的时间。你再核实一下,川军在青杠坡的兵力是不是四个团?我们用六个团坚决吃掉他。”

毛泽东说着,迈开大步就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对刘伯承说道:

“刘总,林彪的一军团,现在什么地方?”

“主席,现在还没有联系上。”

“指挥部一建起,就立即和林彪联系,他们是不是进了四川?我到前面看看恩来在什么地方。”

“主席放心,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刘伯承很认真地回答后,欲转身时,总参谋部的宋参谋迎上来,说道:

“刘总,指挥部的地点我们已经确定,现正收拾着,请你去看看。”

刘伯承随宋参谋进了朱镇长的宅院,抬头四面看看,高兴地道:

“好地方,又宽敞,又清静,谁找到的?”

宋参谋回答说:

“刚进土城镇,我们就问老乡哪家的房子最好。老乡就说朱镇长家的最好,于是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刘伯承笑眯眯地点点头道:

“小宋,我们红军,只要发动和依靠群众,事情就好办。毛主席和周政委他们还在街上,你快去把他们请到这儿来,总攻击就要开始了。”

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等人来到指挥部时,刘伯承已把军用地图铺好。毛泽东问道:

“刘总,朱德同志怎么不在这里?”

“朱总到前线指挥所去了,他把那里的事情安排好了,马上就和彭军团长到这里来。”

毛泽东接过刘伯承的话,轻轻地说:

“就等他们一会吧,你们喝水,我抽烟。”

毛泽东的一支烟都还没有抽完,朱德和彭德怀就进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围到地图边。刘伯承边指划着地图,边说道:

“据三局侦察报告,川军部郭勋祺共四个团全部守在青杠坡上,他分三道防线,企图截断我们通往赤水、进入四川的道路。我军拟部署三军团的三个团,五军团的三个团,共六个团,分左中右三路,向青杠坡发起进攻。”

毛泽东抽着烟,挥着手臂,斩钉截铁地说:

”红军六个团对付川军四个团,要坚决吃掉他!”

周恩来点着头,非常赞同毛泽东意见,说:

“泽东同志说得对,红军的六个团,一定能吃掉川军四个团。我的意见,今天让担任主攻的同志们饱饱地吃顿饭,舒舒服服地睡个觉,明天早上八点正,发起进攻。朱老总,你的意见呢?”

朱德早已深思熟虎,说道:

“我同意老毛和恩来的意见,具体的部署是首先对两侧发起进攻,火力越猛越好,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两翼后,再进行正面突击,这样必然打乱郭勋祺的阵脚,让他顾此失彼,溃不成军。”

情况已非常清楚,毛泽东睿智的眼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才沉稳地说:

“朱老总考虑得非常周到,我很赞成。同时立即电告各军团,对参战部队要反复动员,特别要强调中央北渡长江,进人四川,把革命根据地建立在川西北的战略决策的重要性,能否实现,取决于土城战役的胜利。要让同志们明确,这是遵义会议后一次非常关键的战役,它决定着红军的前途和命运。”

散会后,朱家宅院里只剩下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几个人。今天,毛泽东的兴致很高。他站到二楼的阳台上,打开窗子,透过林隙,滚滚赤水河奔来眼底。触景生情,他便吟诵起嘉庆正德辛未状元、翰林院编修杨升庵的《赤虺河行》的诗作:

君不见,赤虺河源出芒部,虎豹之林猿猱路。层冰深雪不可通,千寻建木撑寒空。明堂大厦采梁栋,工师估客穿蒙笼。此水奔流似飞箭,缚筏乘桴下蜀甸。黯淡滟灏险倍过,海洋流沙争一线。谁驱钱鹊役鼋鼍,秋涛夏潦息盘涡。柏停云屏济川手,奠民枕席休干戈。安得修为夷庚道,镌刻灵陶垂不磨。

张闻天听完毛泽东的朗诵后,戏谑道:

“泽东同志,一场血战在即,你还有闲情逸趣吟诵诗词,真乃毛神仙也。”

毛泽东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连连吸了几口,才笑道:

“洛甫同志,恩来就曾多次说过,要每临大事有静气。这首诗,可是杨升庵贬谪云南时写的第一首诗,读后觉得他竟然把赤水河写得如此绝妙无穷,不愧为大手笔啊。”

张闻天听后,颇为感叹,说道:

“泽东同志,你博古通今,我自愧弗如。”

“洛甫同志呀,我毛泽东只会点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怎么能和你这个大理论家相比哟。”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恩来插进话来,说道:

“彼彼彼此,两个人都经纶满腹,诗词皆通,犹如泰山北斗。”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青杠坡还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的时候,承担主攻青杠坡的红军战士早已无法入睡,他们已捆起行李,进人掩体,作好了厮杀的准备,一场激烈而悲壮的血战正孕育着、正慢慢地拉开序幕。

蒋介石吃过中饭,随便在卧室里躺了一下,为不惊动宋美龄,便独自一人,静静地起床了。他走到卧室外的会客厅,让侍从帮他换上长衫后,就到书房里来。这时,陈布雷早候在这里,见蒋介石来,便迎上道:

“委座,这时还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布雷先生,中午我只要深睡十多分钟就足够了,今天都超过了半小时,完全可以了。”蒋介石说着便进了书房,王家烈为了布置,这间房子,在陈布雷的授意指点下颇费了一番心思,故幽静而雅致。他进入书房,面对落地窗静静地伫立片刻后,便转身走到右侧,抬头凝视着自己手书的条幅,轻轻地念道:

“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厦,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由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品味良久,他转身才对陈布雷道:“布雷先生,孟夫子的至理名言,是立身之基、治国之本啊。我每次读过都有不同的感受。”说着,蒋介石便踱到沙发上坐好,又招呼陈布雷坐定后,继续说道:“布雷先生,孟夫子这段话;我走到哪儿,你就把它挂到哪儿,真乃知我者,布雷先生啊。”

陈布雷急忙站起来,受宠若惊地说道:

“委员长过奖,布雷做得不够。”

“好的,好的。”蒋介石挥手叫陈布雷坐下,继续说道:“布雷先生,我在《张居正评传》、《管子》和《纪效新书》上摘录的那几段话,连同我写的评语,即发各军将领学习后,反响如何啊?”

陈布雷恭敬有加,很有分寸、很得体地回答道:

“委员长,全军上下反响强烈,意义深远。将领们一致反映,我泱泱大国,只能是一个主义、一个领袖,否则大逆不道,必然遭全国民众共讨之、齐诛之。”

蒋介石满意地点着头,又问道:

“好的,好的,布雷先生,这次你和辞修随我入川进黔,有何感受啊?”

陈布雷思绪良久,说道:

“委员长,汉唐以来,中国多少朝廷亡于藩镇之乱。现在国家尚未统一,地方派系林立,不仅有共军之乱,更有藩镇之危。环顾川、滇、黔、两广和北方诸省,仍是群雄割据的局面,各路诸候心怀叵测,剑拔弩张,国家处于多事之秋啊。委员长以万重之身,到川黔等地巡视,和各派系交换意见,统一认识,统一部署,布雷尤为敬佩。但四川派系众多,各派之间的关系又极其微妙复杂,布雷以为可利用他们的矛盾,先抚后削。”

蒋介石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地踱到窗子边,没有说话,静静地立着,若有所思地凝视窗外花园,良久回到沙发上,才说道:

“布雷先生,我这次来川黔,之所以叫你和辞修陪同,就是想在川滇黔边境全歼毛泽东的残兵败将后,着手解决云贵川的问题。特别是四川这个地方,自古为天府之国,是一块宝地,故有天下来乱蜀先乱、天下来治蜀先治之说。谁拥有了四川,谁就主动啊。但是,正如布雷先生所说,四川派系林立,各自为政,各派自发银钞、自征税收,民众怨声载道,直接影响国计之民生。四川有个不大不小的军阀,公馆之豪华,使人不可想象,大小妻妾二十多个,还嫌不够,常在外面寻花问柳,公馆里还有私人的动物园,仅老虎就有五只。对这些人,我早想对他们下手,但他们都有实力。布雷先生说的好,利用其矛盾,先抚后削,各个击破。刘文辉是刘湘的手下败将,我想叫他去西康当主席,刘湘就主持川内政务,杨森留在重庆,这样安置,四川应该没有问题。贵州的王家烈早已搞得灰溜溜的,随时都可以对他下手,只是……”

陈布雷知道蒋介石的心头之患是云南,但又不便点破,有意问道:

“委员长,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西南几省,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龙云。布雷先生,你对龙云也许还不十分了解,他是一个比刘湘、王家烈还厉害的土皇帝。”

陈布雷推波助澜,说道:

“委员长,上次你去昆明,龙云就给委员长的随行人员每个人一枚纯金纪念章,重三百多克,此举可见龙云的用心。”

蒋介石听后,冷笑着,不无自嘲地道:

“他龙云很有钱、很有钱,我蒋中正都不能和他相比,他滇军的装备已远远超过中央军,他的翅膀毛硬得很啊。”

陈布雷顺着蒋介石的思路,附和道:

“委员长,龙云拥有如此精良的武器装备,听说对毛泽东只采取只追不打、只堵不打的策略。他这样做,既不引火烧身,又不得罪政府、违抗委员长的命令。”

蒋介石点点头,极为阴险地说道:

“布雷先生,这就是龙云比刘湘、王家烈厉害的地方,他是害怕毛泽东把中央军引进云南。他龙云又机关算尽太聪明了点,玩这种政治手腕,他和我蒋中正相比,还差点火候,我迟早要端掉这个土皇帝的老窝。”

这时,陈诚匆匆求见,蒋介石便叫他进来。陈诚深深一鞠躬,便报告道:

“校长,正如你所料,毛泽东和他准备北渡长江的残部,在川黔边境土城一带,被川、黔及我薛岳各部死死咬住,正在激战,不日即可生擒毛泽东。”

蒋介石大喜过望,冲向军事地图,仔细查看后,几分骄横、几分得意地道:

“好,很好。毛泽东呀毛泽东,我早想和你见上一面了。”

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六日早晨八时正,进攻青杠坡的战役,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的升起而全面展开。蓦地,一发发炮弹划破清晨的薄雾,带着尖利的啸声,到处乱飞,随即便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青杠坡,到处是燃烧的火焰发出的耀眼光芒,到处是吞噬生命的硝烟。随着轰隆隆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头戴八角帽、身着灰色军装和手持德国冲锋枪、一身土黄色服装的人,纷纷倒在血泊之中。中午,战斗仍在激烈进行,青杠坡上尸横遍野。

川军指挥部,一双眼睛打得血红的郭勋祺手拿话机筒,声嘶力竭地喊道:

“刘团长,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要顶住共军的进攻。你守住银盘顶,我向刘总指挥为你请功,提拔你为旅长。丢掉银盘顶,我亲手杀了你,听明白了吗?”

话筒里亦传来刘团长沙哑的回声:“师座,我一定守住!师座,共军又向我发起攻击,快给我火力支援。”

郭勋祺刚放下话筒,作战参谋又报告说:

“师座,周团长几次报告说,共军反复进攻,火力异常猛烈,塞棚坳快守不住了。”

郭勋祺困兽犹斗,瞪着血红的眼睛咆哮道:

“告诉周麻子,守住了阵地,老子保他升官发财。丢掉塞棚坳,老子杀他全家老小!”

作战参谋欲走,郭勋祺叫住他,又说道:

“你赶快传我的命令,把李胖子的那个团调上来,一定要守住银盘顶和塞棚坳,否则整个青杠坡就会落人共军之手,到时我们都会全完蛋。”

一、三军团负责进攻银盘顶和塞棚坳的红军,一次又一次地冲锋,都被抢先占着有利地形的川军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下来,形势万分紧急。朱德、周恩来、张闻天得到前线的报告,非常着急。毛泽东更是心急如焚,一支接一支地拼命抽烟,心情显得格外沉重。这时,刘伯承送来一份急电,周恩来接过一看,便有几分高兴地说:

“泽东、洛甫、朱老总,这是彭德怀、杨尚昆从前线发来的电报。三军团在青杠坡的正面阵地上,已击溃郭勋祺一个团的防线,双方现处于相互对峙中。川敌如果没有后援,红军有望控制青杠坡东、南两面的阵地。”

毛泽东丢掉手中的烟蒂,摇摇头,说道:

“打了将近一天的仗,没有拿下青杠坡阵地,并且伤亡很大,我们的判断可能有误。”

朱德颇有同感,说道:

“就川军目前在青杠坡一线的火力部署来看,敌人不是四个团,至少是在八个团左右。”

毛泽东又道:

“川敌不像王家烈的黔军,是一帮乌合之众,而是穷凶极恶、训练有素的亡命徒。据报告,川敌还在源源不断地支援着青杠坡,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刘伯承接过毛泽东的话,说道:

“川敌廖泽一个旅、章安平一个旅,在元厚、风村、羔羊嘴和红一军团第二师处于胶着状态,如果二师拖不住廖泽和章安平,他们还会向土城扑来。”

毛泽东感到情况十分危急,忙对刘伯承说道:

“刘总,赶快和陈光、刘亚楼取得联系,命令二师一定要在元厚拖住廖泽、章安平,不能让他们增援青杠坡,否则情况更加危急。”

但是,当指挥部发出电报后,才得知陈光、刘亚楼的第二师已不在元厚,而是在头天傍晚摆脱了廖泽和章安平的纠缠后,连夜从风溪口渡过赤水河,已按军委原来的命令,进入四川古蔺。

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八日,那是个使长征的历史学家颇为疑虑的一天;那是个不得不改变遵义会议北渡长江、进人四川、把革命根据地建立在川西北决议的一天。就是那一天,才使昭通的威信,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留下了最为瑰丽、最为灿烂、最为辉煌的篇章。

刘伯承接到陈光、刘亚楼从古蔺发来的电报,忙向毛泽东报告说:

“泽东同志,川敌廖泽一个旅、章安平一个旅已过东皇殿,正向青杠坡扑来。”

泽东若有所思,情不自禁地摸出一支烟来,点燃,拼命吸了几口说道:

“陈光、刘亚楼已按军委的命令渡过赤水河,进入古蔺,叫他们回援,也来不及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形势对红军极为不利,我们不仅低估了川军的战斗力,而且兵力上也判断失误,使我们陷入被动,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在想,如果红军吃不掉郭勋祺,过不了青杠坡,下步该怎样行动?”

这是中国革命生死攸关的大问题,决定着红军前途和命运。几个人都无法回答,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好大一会儿,毛泽东才说道:

刚才我们所说的,无非是一种推断,情况究竟如何,还需进一步弄清楚。但是,目前对红军极为不利,是不容质疑的。我们必须扭转这种局面。否则,要想撤离阵地,甩掉郭勋祺都很困难。”

几个人颇有同感,朱德抢先说道:

“泽东同志说得对,目前形势对红军极为不利,我们必须尽快扭转种局面,何去何从,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说到这里,朱德稍稍作了一个停顿后,继续说道:“泽东、恩来、洛甫同志,形势危急,我马上和刘总参谋长到第一线指挥战斗。”

张闻天不同意,急忙制止道:

“川敌这么疯狂,你俩到前线指挥太危险了!”

周恩来欲言又止。朱德又道:

“洛甫同志,吉人自有天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俩到前线,一可鼓舞士气,二可准确掌握川敌的情况,为中央决策提供可靠的依据。”

毛泽东觉得朱德所言极有道理,于是紧紧地握住朱德的双手,非常感慨地说道:

“两位老总,中国革命的前途和命运,也许就在此一举了,全权拜托二位了。”

朱德却显得很平静,淡淡的笑道:

“我和伯承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两人欲出院门,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追上去,五双手握在一起,久久地、久久地不愿松开……

送走了朱德和刘伯承,毛泽东对周恩来说:

“恩来,我俩到大埂山去,那里离青杠坡较近,可以直接指挥。”

“泽东同志,你想得很周到。”周恩来应诺着,随即又叫范金标、陈昌奉带上地图和望远镜。张闻天对毛泽东说:

“泽东,我跟你俩一块到大埂山。”

毛泽东不加思索,拒绝道:

“洛甫同志,你就别去了。你在这儿把博古同志请来,好好地研究一下,红军过不了江,该何去何从?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朱德和刘伯承先到五军团的前线指挥部里。军团长董振堂、政委李卓然、参谋长陈伯钧和政治部主任曾日三都在,他们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吃饭和喝水,嘴上满是血泡,见朱德、刘伯承来了,都很感动。董振堂说:

“朱总司令、刘总参谋长,这里非常危险,你们怎么来了?”

朱德不作任何解释,单刀直人地问道:

“振堂,五军团的情况如何?”

“朱总,情况十分危急,三十八、三十九两个团的伤亡很大。”

李卓然接上董振堂的话,说道:

“朱总,三十七团今天早上也顶上去了,打得非常艰苦。郭勋祺不断得到增援,反扑非常疯狂。今天,五军团已击溃了川敌的三次反扑,阵地还在我们手里。”

刘伯承指着地图,说道:

“振堂、卓然同志,中央军委的指挥部就设在土城镇东侧的白马川附近,距离你们的阵地最近,阵地一旦丢失,必然威胁中央和军委总部的安全。你们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得顶住,我们正想办法去支援你们。”

隆隆的枪炮声中,董振堂、李卓然坚决地表示道:

“请首长放心,五军团就是只剩下一个人,也不丢失阵地!”

离开五军团,朱德和刘伯承又赶到三军团指挥部,这里正处于两军对峙之时,阵地显得格外宁静。他俩一进门,彭德怀就说道:

“朱老总,郭勋祺这龟儿子,至少有八个团在青杠坡一带,比我们掌握的兵力多出整整四个团。”

朱德说:

“老彭,中央和军委已经知道这个情况,正在着手研究,我和刘总参谋长到这里来,就是摸准情况,以便中央决策。老彭,部队的情况如何?”

彭德怀如实回答道:

“我们红军已被博古、李德左倾机会主义的路线害得够苦了。遵义会议后,博古、李德不指挥了,为什么我们还打土城这种毫无胜利可言的消耗战呢?”

杨尚昆接过彭德怀的话,几分焦虑地道:

“朱总,上下的思想都有些波动,埋怨情绪也很重。”

刘伯承听了两人的意见,便说:

“土城这一仗,不是愿意打不愿意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目前的关键,已没有必要来讨论仗该不该打,而是要稳住指战员的情绪,尽快扭转战局,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彭德怀默默地点着头,说道:

“两位老总,其实红军指战员的觉悟都很高,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红军在为谁打仗。伤亡这么大,有思想、有情绪在所难免,非常正常。尽管如此,从上到下,同志们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一个心眼,就是要吃掉郭勋祺。”说到这里,彭德怀侧过身去对杨尚昆说:

“尚昆,开个战地动员会,把朱总司令、刘总参谋长亲临第一线指挥通告全军团,血战中的红军指战员,目前最需要的是精神力量。”

朱德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彭军团长、杨政委,这里就交给你俩了,我和刘总再到前面看看。”

彭德怀和杨尚昆想阻止他俩,但无济于事,便随着出了指挥部掩体,沿山沟僻静处,登上三军团防守的阵地。三军团第四师师长,张宗逊、政委黄克诚、第五师师长彭雪枫、政委徐策见朱德总司令、刘伯承总参谋长在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杨尚昆的陪同下,亲临前沿阵地,欣喜若狂,信心倍增。坚守阵地的指战员,更是群情激愤、斗志昂扬,全军上下愿与阵地共存亡。朱德、刘伯承看了几处阵地,拍着彭德怀的肩头说:

“老彭,郭勋祺这龟儿子,没有占着三军团的便宜,打了一天一夜,你们至少跟他打了个平手。”朱德说。

刘伯承也说:

“从伤亡情况看,郭勋祺比我们严重。你们看,阵地前面,躺在地上的都是穿黄狗皮的。”

几个人都笑了。彭德怀说:

“董振堂的五军团就吃大亏了,死伤惨重。我跟尚昆商量过,想增援五军团一下,苦于拿不出多余的兵力。我这儿一撤,郭勋祺这狗杂种就会扑过来。”

朱德和刘伯承又到掩体里看了一下伤员,严重缺医少药,使战地医院只能集中精力抢救生命垂危的,其余的只好忍着疼痛,自己先用盐水清洗创面,用纱布塞住流血的伤口,咬牙坚持着。朱德、刘伯承见此情景,亦不觉黯然泪下。临离开三军团阵地时,朱德又对彭德怀、杨尚昆说:

“彭军团长、杨政委,你们和川敌对峙已经五个多小时了,注意观察敌情,主动出击,不要给郭勋祺有喘息的机会。你们要特别注意,川敌在不断地增援青杠坡,免不了还有几场恶战。”

朱德和刘伯承离开三军团阵地,走出十多步,彭德怀追上来,叫住朱德问道:

“朱总,就目前形势看,土城战役对红军极为不利,中央是否有所考虑,过不了长江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一面临山,被川敌重兵隔断,一面傍水,没有什么退路,中央要尽快研究,否则,我们的处境非常困难。”

朱德颇有同感,并且有所考虑,于是便道:“彭军团长,中央已意识到正在研究考虑,一定会有新的决策。”

朱德、刘伯承回到土城镇,才知道毛泽东和周恩来上了大埂山,便匆匆赶到那里。进人中央纵队指挥部,博古亦在那里。朱德和刘伯承便将三、五军团的情况作了一番通报。听后,毛泽东说道:

“朱老总,五军团伤亡惨重,日前的形势非常恶劣,我担心他们的阵地会被川敌突破,这样就更危险了。”

周恩来也说:

“朱老总,军委总部在白马川,一旦五军团的阵地被川敌突破,必然威胁军委总部,五军团的背后是赤水河,撤下来的战士会形成背水一战的局面,这是用兵之大忌。”

说着,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出了指挥部,站在大埂山的高处,极目远眺,三、五军团分左右建在土城以东两个高地上的阵地尽收眼底。三军团的阵地显得很平静,双方对峙着,阵地上炊烟缕缕,似乎都在埋锅生火造饭。五军团的阵地上炮火连天,烈焰滚滚,双方又一次展开厮杀!

朱德走进指挥部,挂通了五军团的电话:

“我是朱德,陈参谋长,快叫董军团长讲话。”转瞬之间,话筒里传来了董振堂的声音。朱德问他:“董军团长,情况如何?”

“朱总,这是川敌发起的第六次进攻。”

朱德急切地问:

“董军团长,顶得住吗?”

话筒里传来董振堂焦灼的回声:

“朱总,廖泽的增援部队已从习水赶来,现在至少有一个团投人了正面进攻。”

毛泽东、周恩来、博古、张闻天和刘伯承都进了指挥部,站在电话机旁。朱德异常严肃,但是仍沉稳地说:

“董军团长,坚决顶住敌人的进攻,我马上派增援部队过来。”放下电话,朱德对毛泽东等人说道:“廖泽的一个旅已从习水赶来,现在投入对五军团的进攻,我们必须立即增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毛泽东问:

“九兵团在什么地方?”

“在土城镇的西边,大约二十里。”朱德回答得很肯定。

“二十里,最快也得一小时。”毛泽东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他思索着该如何作出决断。朱德说道:

“情况危急,不能再犹豫了,我想把九军团第三团马上调过来,增援五军团,请恩来和泽东决定。”

周恩来不加思索,说道:

“我同意,泽东同志,你的意见?”毛泽东点点头,周恩来对朱德又道:“朱总,请你发布命令!”

博古在室内踱来踱去,显得有些慌乱……

朱德刚叫机要参谋将电报发出,就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他拿起话筒一听,顿时懵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声地问道:

“你说清楚一点,阵地怎么样了?!”

话筒里传来董振堂完全沙哑了的声音:

“我的阵地被川敌突破,郭勋祺正向纵深推进,部队伤亡惨重!”

毛泽东、周恩来等人感到异常震惊。此时此刻来不及仔细研究了,朱德丢下话筒,只说了声:“我带干部团上去?”便冲出屋子。毛泽东、周恩来追出去,大声地叫道:

“玉阶……”

“朱老总……”

朱德头也不回向土城镇奔去。

博古、张闻天、刘伯承也出了屋子,抬头向五军团的阵地望去,那里硝烟滚滚,火光冲天,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五军团的阵地上,却是一幅多么惨烈的画面:

阵地上,到处是红军的尸体。一个红军战士的腹部被打穿,肠子流了出来,他挣扎着撑起来,用手将肠子塞进腹腔,顺手摸过一枝枪,正欲扫射,几个冲过来的川敌,同时把刺刀捅入他的胸膛。四五个身着土黄色狗皮的川敌,端着崭新的德式冲锋枪,对着一个刚从沟底爬上来、背着伤员的一位女战士猛烈扫射。她坚持着,缓缓抬起头来,一双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凶残的川敌但最终还是倒下了。一个浑身血迹的红军战士,挥舞着大刀,冲进敌群,连连砍翻几个川敌,终因寡不敌众,被前后几把刺刀戳穿。红军战士高举着大刀,雕塑般伫立着,久久不愿倒下,鲜血从他的前胸后背涌出,喷溅到敌人的身上、脸上。

透过弥漫的硝烟,欧阳鑫团长端着酒碗,神情庄重地面对着排列整齐的两排战士。战士们左臂系着红布袋,背上背着鬼头大刀,腰间插着驳壳枪,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大声地叫道:

“第九队出列!”当十个红军战士整齐地跨出一步、走出队列时,他又说道:“抬起酒碗!”红军战士们抬起放在地上的酒碗,欧阳鑫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每一个人,他要把每个人永远、永远地铭记在心上。尖利呼啸着的炮弹,落在他们面前爆炸了,但他却岿然不动,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同志们,这是第九次突击了,中央在等待着我们,军委首长在等待着我们,全体北渡长江的红军在等待着我们,你们是五军团重新夺回阵地的希望,你们一定要拿下左右两侧高地上的碉堡,为主力夺回阵地打开通道。同志们,干!”

欧阳鑫和十个红军战士抬起碗来,一饮而尽。在机关枪的掩护下,十个战士像离弦的箭一样,快速敏捷地向碉堡冲去。在敌人密集的大力扫射下,一个红军战士倒下了,又一个倒下了。欧阳鑫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这时,他忽然看见早已弹洞累累、遍体鳞伤的第九突击队长倏地爬起来,挣扎着向碉堡靠近。站在欧阳鑫旁边的女卫生员小周兴奋地叫道:

“团长,四连长没有死。”

担任第九突击队长的四连长,手举着手榴弹,不停地蠕动着,就要接近碉堡了。他刚刚要站起,欲将手榴弹投进碉堡时,密集的子弹射穿他的胸膛,他又重重地倒下了。卫生员小周发现了他,便要求上去,把四连长救下来,不等欧阳鑫同意,她已越出掩体,迎着子弹,踏着战友用鲜血标出的路线,一步步逼近四连长,战火中,她那娇美纤细的身子,像在狂风中遨翔的春燕,似迎着惊涛骇浪冲刺的海鸥。这时,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好像静止了,一曲来自天籁的旋律,带着几分悲愤,带着几分呜咽,如泣如诉,飘然而至,细细的,柔柔的,让人灵魂出窍。一颗子弹射中了小周的胸膛,她好像被什么推了一把,一个踉跄,但她却努力地挺立着,没有让自己倒下。她最终没有把四连长背下来,川军罪恶的子弹,吞噬了她年轻的生命,使青杠坡留下了一支永远的挽歌。“跟我来!”十多个战士随着欧阳鑫的喊声,跃出战壕扑向敌人疯狂扫射的碉堡。第十支突击队也没有炸毁敌人的碉堡,欧阳鑫团长也壮烈地牺牲了,在他的身上有几十个枪眼。

青杠坡,红军已失守的阵地上没有了厮杀和叫喊的声音,没有了枪声和炮鸣,留下的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和呛人难闻的硝烟。穷凶极恶的川军狂吠着把身负重伤而被俘的三营长罗旺才和几个红军战士捆绑在木桩上,任其折磨。一个川军营长走到罗旺才面前,挑衅道:

“听说你是营长,嘿嘿,却被我这个营长俘虏了,当红军就是没有好下场。”

罗旺才慢慢地昂起头来,艰难地笑了,说道:

“一时强弱在于力,千古胜负在于理,历史一定要把你这个恶魔送上断头台!”

川军营长恼羞成怒,提起一把刀,残忍地向罗旺才砍去,鲜血从他的身躯中喷涌而出。他紧紧地咬住嘴唇,怒发冲冠,愣睁鼓眼地盯着对方,使川军营长心惊胆颤。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他凶残地命令道:

“把那个女红军带过来!”

如狼似虎的几个川军将一个女战土连拖带拽地推到川军营长面前。他色迷迷地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

“你他妈的,还挺漂亮的,这么年轻,啷个不在家里嫁人生娃娃,竟然跑出来当土匪,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红军女战士鄙夷地盯了他一眼,冷笑道:

“看你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你才是真正的土匪!”

川军营长气急败坏地冲上去,脚踢手打,将女红军战士击倒在地。她挣扎着努力站起来,恨恨地说道: “你如果还有点人性,就让我过去,为我的营长包扎伤口。”

川军营长侧过头去,见罗旺才被他砍伤的伤口还汩汩地流着鲜血,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和悔过之心,相反却更加凶残地吼道:

“哈哈,他马上就要被一刀一刀地剐了,你还想为他包扎,白日做梦!”

女红军战士无法容忍了,怒斥道:

“古今中外的战争史上,两军交战,不杀俘虏,这是起码规则。你如此虐待我们,畜牲不如!”

川军营长无言以对,一双贼眼气得血红。他扑向女红军战士再次将她打倒。女红军战士又挣扎着撑起来,愤怒地盯着他,使他有些发怵。为掩饰自己的恐慌,他狂吠道:“老子敢叫人把你的衣服扒了,你信不信?”

女红军战士傲然地站起来了。她吃力地挪动步子,一步步逼向川军营长。惊恐万状的川军营长还来不及往后退去,女红军战士一口鲜血便吐在他的脸上。他咆哮地喊道:

“妈的,你龟儿杂种的还站着干啥子?把她的衣服扒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川军扑向女红军战士,刚刚苏醒过来的罗旺才挣扎着、叫骂着。一个川军刚扑过去,女红军战士又一口鲜血吐在他丑陋的脸上。女红军战士的衣服还是被这群畜牲扒去了,她裸露着雪白的胴体,像越过人类丑恶、肮脏、罪孽和死亡的一颗明亮耀眼的星星,在沉沉的黑夜里闪烁着。一切都静止了,那曲来自天籁的旋律又那么美,美得没有一丝欲念和卑鄙地悠悠地奏鸣起来。慢慢地,一切都又消失了,又回到了战场,又回到了层层叠叠的尸体面前,又回到红军战士撕心裂肺的叫骂和川军疯狗一般的嚎叫。战争是残酷的,共和国的大厦,是中华民族成千上万优秀儿女的血肉之躯所筑成的!

博古看着这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看着一个个倒下的红军战土,他想起了永昌战役,想起了湘江血战,想起了遵义会议上毛泽东、周恩来和张闻天对他的批评,便冷冷地发起牢骚: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谁来指挥打仗,都免不了失败的命运,在土城,指挥这样的败仗,又是什么路线呢?”

毛泽东知道博古在故意指责他,却不理会,一双深邃的眼睛焦灼地死死盯着已被川敌突破的阵地。周恩来却生气地看了一眼博古,说道:

“博古同志,这是什么时候,你作为党中央的总负责人,不是想办法使红军摆脱困难,而在那里说风凉话,指责别人,你怎么能这不负责任?”

博古欲申辩。张闻天接上周恩来的话,也说道:

“博古同志,功过是非,经验教训,可以在党的会议上提出。作为党中央的总负责人,怎么能违背组织原则,幸灾乐祸。”

博古心里自知理亏,嘴上还想强词夺理时。毛泽东忽然兴奋地叫起来:

“朱老总,率干部团冲上去了!”

朱德、陈赓、宋任穷带领干部团在阵地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境地。川敌见红军来势凶猛,仓惶应战,还没有端起枪来,就被朱穗、陈赓、宋任穷等人撩倒。五军团退到第三道防线的指战员,见朱德亲率援军来了,一个个跃出掩体,配合干部团向川敌发起反击。在阵地上立足未稳的川军,遭此忽然袭击,一时慌了手脚,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而陈赓、宋任穷协助朱德步步为营,稳健准进。受到重创的川敌,此时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节节败退,转瞬之间便溃不成军。红军又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大埂山上,毛泽东、周恩来看得非常真切。毛泽东欣喜若狂,连连欢呼道:

“恩来,陈赓真行,可以当军长!”

彭德怀、杨尚昆抓住战机,亦发起进攻,很快便攻下土城以南的观音山高地。就在这时,九军团赶来的援军也杀向失去的阵地。川敌兵败如山倒,无可奈何的郭勋祺只得将阵地向后移了五六里,红军暂时从被动转为主动。

夜幕降临了,双方都停止了进攻,青杠坡死一般沉寂。

土城镇朱镇长的客厅里,博古、张闻天、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聚在一起,争论得很激烈。博古显得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慷慨激昂地说道:

“革命和打仗,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流血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否则还叫什么革命?这是我历来的观点。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红军处于劣势,这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能大惊小怪,更不能一遇到失败,遭受挫折,就胡乱给别人扣左倾机会主义的帽子。请问土城战役,到现在为止,红军已牺牲了五千多人,并且根本无法战胜川敌,这算什么主义?这么大的损失,该由谁来负责?”

周恩来对博古的无端指责很生气,理直气壮地反驳博古道:

“博古同志,我可以肯定地说,土城战役在战略上的决策是正确的,是遵义会议通过的。战役上,由于我们对川军的兵力估计不足、判断失误,造成了局部失败,这是无可非议的。我是党中央在军事指挥上下最后中心的人,土城战役的失利跟任何人无关,由我周恩来负责!”

博古冷冷地回击周恩来道:

“恩来同志,说得多么轻巧,五千多红军战士的生命,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毛泽东将烧到指头的烟蒂丢到地上,不等周恩来说话,便抢先说道:

“博古同志,我毛泽东做事,历来敢作敢当,敢于承担错误和责任,决不会文过饰非。土城战役,可以说是一场失败的战役,我毛泽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中央今后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接受。但是,必须说清楚,北渡长江、进入四川、在川西北建立革命根据地,不是我毛泽东一个人说了算的,是政治局扩大会议集体通过的,你博古同志也是举手赞同的,并且还有你的亲笔签字。这和在中央苏区时,天大的事情都不讨论、都不研究,由你和李德说了算,有着本质的区别。”

博古欲想发作,却一时语塞。张闻天接过毛泽东的话,说道:

“红军的处境,大家都非常清楚。既然要进入四川,就无法避开土城,我们还能长出翅膀飞过青杠坡?现在,失败的原因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能说土城战役的失败是哪个人的责任吗?博古同志,我们不这样办,你说说,红军该何去何从?”

博古看看在座的每一个人,说道:

“红军就不该从湖南进入贵州!你们想过没有,红军不管转移到哪里,蒋介石就会围追堵截到哪里。进入湖北,那里回旋余地大,红军就主动,跑进贵州这崇山峻岭中,行动困难,就只能处处挨打。”

毛泽东听不下去了,说道:

“博古同志,如果按照你和李德的指挥进入湘鄂,这两万多红军早被蒋介石吃掉了。”博古呆呆地看着毛泽东,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对方,只习惯地扶扶眼镜,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毛泽东坦然地摸出一支烟来,点燃,吸了几口才道:“土城战役,确有值得总结的经验教训,但现在不是时候,根据目前的形势,红军无法突破川敌设在青杠坡的防线,遵义会议决定的北渡长江、进入四川、在川西北建立根据地的计划就必须放弃。红军何去何从,中央必须马上作出决定,否则就来不及了。”

一直沉默无语的朱德说话了:

“泽东同志提出的问题,是红军目前生死攸关的大事。在青杠坡的川敌,不是我们原来估计的四个团,而是三个旅九个团,并且火力很猛,是一帮亡命之徒。我们的后援部队近期无法赶到。第一军团过了赤水河,又进了四川,无法回援,而川敌的增援部队却源源不断涌向青杠坡。如果我们不立即作出决断,还在谈责任、过错,我们面对的川敌就不是九个团,很快便是十五个团以上,其后果不堪设想。”

周恩来非常赞同朱德的意见,说道:

“红军必须马上脱离川敌,撤出战斗,向新的地区转移。”

博古便问道:

“恩恩来,什么地方是新的地区?”

已深思熟虑的毛泽东胸有成竹地答道:

“要彻底摆脱川敌,我们现在的惟一退路,便是西渡赤水河,进人云南的扎西和镇雄。”

博古瞟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军用地图,忽然激动地跳起来,坚决反对道:

“毛泽东同志,红军再也经不住东跑西窜的折腾了,一军团的大部已进入四川,正向北推进,我们往南进入扎西、镇雄,不是和他们越离越远了吗?你就不怕被敌人分割包围?”

周恩来很反感博古这种咄咄逼人的家长作风,说道:

“博古同志,提出西渡赤水河、进入扎西,是毛泽东同志根据变化了的形势提出的新建议,怎么是出尔反尔呢?你应改改你的家长作风和乱打棍子的毛病。”

博古一脸地不高兴,悻悻然盯着周恩来。这时,彭德怀气喘吁吁地冲进屋来,劈头就问:

“红军何去何从,中央有什么决定?”

博古答道:“正在研究。”

彭德怀火了,吼道:“阵地上的红军都打光了,你们还在慢条斯理的开会研究?你们想当千古罪人?”

博古不准鼓德怀这样说话,制止道:

“彭德怀,你身为军团长,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是要犯错误的。”

彭德怀怒火中烧,压在心中的愤怒一下子喷发出来了。他吼道:

“我彭德怀怕犯什么错误?这是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恶果!”

周恩来忙扭转话题说道:

“土城战役的失利,其经验教训留待以后总结。我同意毛泽东同志的建议,西渡赤水河,进人云南扎西、镇雄,只要这样,才能尽快摆脱川敌,挽救红军,否则将会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

朱德亦不加思索地道:

“我同意毛泽东同志的意见。”

张闻天、刘伯承、彭德怀亦明确表明自己的意见,支持毛泽东。周恩来问博古道:

“博古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不懂行军打仗的博古,在此危急情况下确实说不出什么高明的建议,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同意。周恩来总结道:

“请朱德总司令发布命令,一月二十九日凌晨脱离战斗,红军主力向赤水河浑溪口等渡口转移,明日中午前渡过赤水河。”

几百士兵站在腊月冰冷刺骨的赤水河中,连夜在元厚、太平渡搭起了两座浮桥。在朱德的指挥下,从青杠坡等阵地上撤下来的一万多红军,陆陆续续过了赤水河,向威信方向挺进。到清晨九时,负责断后的第三军团还在土城镇。毛泽东、周恩来、博古、张闻天,站在土城通往太平渡的路旁,目送一队队走过的红军。这时,抬过两副担架,毛泽东、周恩来等人忙走过去,身负重伤的团长杨勇和政委姚 哲挣扎着要撑起来敬礼。毛泽东和周恩来忙扶住他俩。杨勇满脸愧色,眼泪就要流出来,内疚地说:

“毛主席、周政委,我没有突破郭勋棋的防线,没有完成军委交给我的任务,心里很难过。”

毛泽东扶住他微微欠起的身子,说道:

“杨勇同志,你拼得很顽强,不愧是红军中的虎将,军委交给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周恩来也道:

“杨勇同志,我和泽东、洛甫同志站在大埂山上,看你们横冲直撞、奋勇杀敌,我们便热血沸腾。今后中国革命胜利了,在中华民族争取解放的历史上,一定有青杠坡这血写的篇章!”

姚哲要挣扎着撑起来,毛泽东和周恩来忙扶住他。姚哲壮烈地说道:

“主席、周总政委,再给我一队红军,我要冲上青杠坡,把阵地重新夺回来!”

毛泽东默默地点着头。

杨勇和姚哲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眼泪终于滚出来,挂在坚强的脸庞上。

朱德和彭德怀扶着一副担架,步履沉重地走过来。毛泽东和周恩来默默地走过去,掀起军用毯的一角,看着死不瞑目的欧阳鑫,心情特别沉重。周恩来含着眼泪,轻轻地为欧阳鑫合上眼睛庄重地举起右手,向欧阳鑫团长敬礼。毛泽东对周恩来说:

“恩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就把他安埋在赤河边,等革命胜利了,再来为牺牲在这里的红军指战员竖一块纪念碑,让他们的英灵永远昭示后人。”

周恩来轻轻地拉下军毯,盖住欧阳鑫团长的遗容。毛泽东等人脱下帽子,沉重地目送他远行……

下午,毛泽东踏上了西渡赤水河的浮桥。他走至桥心,转身向青杠坡方向望去,黑沉沉的天底下,起伏不断的山峦,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神情凝重,若有所思,心中不免涌起阵阵悲凉。

 

责任编辑:张永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