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会议》第三章

发表时间:2015-06-30 14:41:51威信县政府网

 作者:曾令云 时间:2008-07-20

浓雾弥漫的重庆,直到午后,才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昏昏沉沉的阳光。

军用机场的停机坪上,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持枪荷弹的宪兵,密密层层,把手持各色小三角旗的人群拦在后面。刘湘、郭勋棋、廖泽等川军头领全身披挂,站在显著位置,翘首以盼蒋介石的到来。这时,随着飞机马达的阵阵轰鸣,中正号破开云雾出现在军用机场的上空。执勤的士兵精神为之一振,更为笔直地站在那儿,人群也开始了骚动。刘湘等人强抑着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仰望着中正号飞机徐徐降落。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几百米后,速度开始减慢,并向停机坪缓缓靠近。几个士兵飞快地将舷梯推到中正号前。飞机舱门打开了,蒋介石和宋美龄挽着臂,情意绵绵地出现在舷梯上,刘湘等人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乐队奏起迎宾曲,欢迎的人群挥动彩旗,喊着口号,由于没有专人指挥,显得有些零乱。蒋介石满面春风,宋美龄微露笑靥,挥手致意,缓步走下舷梯。陈诚、陈布雷等侍从,拉开一定距离,尾随其后。

刘湘急步上前,一个立正,敬礼道:

“委座、夫人,辛苦了。”

蒋介石也快步上前,握住刘湘的手,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湘,像欣赏自己的爱犬。刘湘诚惶诚恐,声音都有些颤抖地 蒋介石这才笑了,说道:

“甫澄仁兄,土城阻击战,川军表现得极为出色,你手下的郭勋祺、廖泽、章安平很能打仗、很能打仗啊。”

刘湘奉承道:

“全仗委座用兵如神,刘湘无非严格执行委座的命令。”

蒋介石显得非常得意,连连点头,说道:

“消除内乱,上下理当同仇敌忾。”

说话间,刘湘将蒋介石领到郭勋棋等人面前一一作了介绍。蒋介石显得很兴奋,对两人褒奖有加。几人受宠若惊,连连表示,愿为蒋介石肝脑涂地。

长长的车队,在欢迎人群的喧腾声中和在宪兵的严加防卫之下,驶出机场。

山城重庆的夜晚是可人的,宛如繁星的灯火,层层迭迭,美不胜收。赢陵江上,小火轮响着悠长的汽笛,逆水而上。船尾的波浪击碎了一江灯火。泊在江边的木船点着油灯,星星点点,奔波了一天,又累又饿的渔民,盘腿坐在船舱里,才狼吞虎咽地吃糠嚼菜。

重庆警备司令部,今天晚上显得特别热闹。灯火辉煌的礼堂挤满了达官显贵、社会名流和各类交际花。人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那些浓妆艳抹、妖里妖气的交际花到处挤眉弄跟,卖弄风情。在一阵欢快的乐曲声中,司仪小姐一摇三摆地走上授勋台,嗲声嗲气地宣布道:

“女士们、先生们,授勋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肃立。”

蒋介石挽着宋美龄洋洋自得地走上授勋台,陈布雷、陈诚、刘湘、勋祺紧跟其后,立于台侧,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礼仪小姐端着摆满熠熠耀眼勋章的盘子,款款走上,庄重地站在一旁。司仪小姐故意做作地走到台前,仍嗲声嗲气地宣布道:

“请讨逆第三路军总指挥、军官训练团副团长陈诚将军宣布蒋委员长的命令。”

陈诚严肃且矜特地走到台中,宣布道:

“讨逆第五路军、教导模范师第七旅和第九旅,在土城阻击战中击溃共军两师四团,击毙共军近六千人,战功显赫。委员长命令:受予讨逆第五路军总指挥刘湘将军,模范教导师师长、第七旅旅长廖泽,第九旅旅长章安平,青天白日勋章。”

在一片掌声、欢呼声中,蒋介石挥手走向刘湘等人。他从礼仪小姐的盘中,慢悠悠地拿起勋章,一一为刘湘等人佩戴在胸前。郭勋祺、廖泽、章安平感激涕零,眼睛里闪动着泪光。陈诚待蒋介石授勋完毕,又宣布道:

“请委员长训示。”

蒋介石昂首走至台前,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这次为讨逆之事,专程率陈诚将军、布雷先生到川黔两省。今天到重庆,看到川省在甫澄兄的治理下大为改观,心情特别愉快。这次共军北窜,在土城青杠坡遭到重创,甫澄兄又立了大功,这是国之幸事,民之幸事,本人不胜欣慰,故特地和陈诚将军、布雷先生从贵阳赶来,亲自为几位有功的司令、师长和旅长授勋。”将介石说到这里,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恶狠狠地又说道:“共军从江西流窜川黔,一路惊民扰政,是我心腹之患,一日不除,我便食不甘味卧难入眠。现在,共军遭此惨败,已溃不成军,早成惊弓之鸟,现在溃逃于川滇黔三省交界的深山峡谷之中。切望甫澄兄,坚决执行中央民国政府的命令,精诚团结,一举将共军的残兵败将全歼于川滇黔边境地区,以除我心头之患!”

阴霾低垂的天空,飘洒着零零星星的雪花,蜿蜒起伏的山峦中,绵延数十里的红军队伍如同一条有气无力的蟒蛇,缓缓地移动着。行进的队伍中,三军团司令部炊事班的老班长王绍春背着大行军锅,他一手拄着棍子,一手捂着肚子,步履极为沉重地走着,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几次都差点倒在地上,但他都死死地咬着牙齿顶住了。又要爬一座山坳,王绍春挣扎着往上拼命地蹿了几下,还是没有爬上去,终于跌倒在地,一股黑色的脓血带着腥臭的气味,从他捂着肚子的手指缝中渗出。跟在王绍春旁边的是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战士,见状,他飞快地跑过来,惊恐不安地拉着王绍春的衣角,用浓浓的江西土话撕心裂肺地叫着:

“表叔,表叔……”

王绍春好半天才慢慢地睁开眼睛。他说不出话来,却吃力地伸出一支手来,抚摸着小战士的头,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憧憬着革命胜利后的未来,对小战士充满了希望。小战士更是拼命地哭喊着,拽着王绍春背上的行军锅,他要拼命把时时处处呵护他、照顾他、体贴他的表叔扶起来,但无济于事,只有凄厉的哭声在阴沉沉的山谷中回响。行军的战士们围了过来,七脚八手把王绍春抬到避风的地方躺下。有人大呼小叫地喊着卫生员,有人忙着把王绍春的行军锅取下来。少顷,卫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当她撕开王绍春的衣服,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溃烂的腹部有鸡蛋大小一个洞,王绍春用一块烂布塞着。卫生员将它轻轻取掉,夹着脓的黑血便涌了出来,他的肠子有很大一截已经发黑、腐烂,粪便都流进了腹腔。在场的红军指战员,惨不忍睹,黯然泪下。卫生员慢慢地站起来,悲咽地说道:

“他,已经牺牲了……”

战士们默默地把王绍春安埋在山坳处的一棵松树下,用刺刀在松树干上清晰地刻上“红军第三军团司令部炊事班班长王绍春之墓”字样。战土们肃穆地取下帽子,对着老班长刚刚垒起的坟墓深深地三鞠躬。

山风呜咽着,卷着漫天的雪花,扑打在老班长的坟头上,天地亦为之动情。

极其虚弱的贺子珍,在吴秀云的搀扶下几乎是一步一停地走着,她的身子浮肿得很厉害,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行军的艰辛,那种痛苦是可想而知的。在崎岖的山路上,她不停地向前后张望,她在寻找毛泽东。尽管她望跟欲穿,漫漫行军路上,她哪里去找生死相许的亲人?吴秀云的心似乎也在伴着贺子珍不停地颤抖,作为女人,她理解同情贺子珍。此时此刻,贺子珍是多么需要毛泽东在身边啊,那怕只看她一眼都会给她无穷的力量。吴秀云不好说什么,只是心痛地问道:

“大姐,我给你把担架叫来。”

贺子珍一听,便莫名其妙地对吴秀云发火道:

“我还没有到死的时候,不要。你看看这么多的伤员都还没有躺担架,你以为我是毛泽东的老婆就可以讲特殊。”

小吴委屈地哭了。

“大姐……”

贺子珍忙给小吴擦去眼泪,歉意地说:

“秀云,是大姐不好,是大姐的心情不好,别生大姐的气。”

说话间,贺子珍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并渐渐减弱了。吴秀云昂头一看,呆了,贺子珍竟然昏睡在了吴秀云的肩上。这时,鲜血顺着她的裤脚流出来,滴在铺着白雪的山路上。吴秀云大声地吲喊着:

“大姐、大姐……”

贺子珍吃力地动了一下肿胀的眼皮,昏昏然中,嘴嗫嚅着、昵喃着:

“润之……润之……”

康克清赶上来,见状,找来一些干枯的松针、铺平,忙将贺子珍扶在上面坐好后,高声叫道:

“二班长,把三营长从担架上扶下来,我来背,担架让给贺大姐。”

二班长闻讯,忙和一个战士把大腿受重伤的三营长扶起来,康克清走过去,一猫腰就把三营长背在背上,才指挥吴秀云把贺子珍扶到担架上。躺在担架上的贺子珍仍神智不清地叫着:

“润之、润之……”

凛冽的北风,卷着飞雪,越下越大,搅得天昏地暗。起伏不断的山峦积满了雪,树枝也被积雪压弯了。到处朦朦胧胧,溜滑的山路,更增加了行军的困难。

毛泽东高大瘦削的身躯,在艰难逶迤的行军队伍中,面对铺天盖地的大雪,陈昌奉忙把补了好多补丁的油布伞打开,为毛泽东遮雪。毛泽东忙轻轻地推开他,说道:

“你这个小鬼,我说过多少次了,把伞收起来,这点点雪就吓着了,我没有那么娇气。再说,这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坎坷不平,你怎么为我撑伞?”

陈昌奉面带难色,欲说话时,一匹驮着伤员的马从毛泽东身边经过,他叫住陈昌奉道:

“小陈,把伞交给这位战士,让他给伤员打上。”

陈昌奉小声地嘟囔着:

“这把伞,我从江西就背着它,走了几千里路了。”

毛泽东见状,笑着对陈昌奉说道:

“你这小鬼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给别人。其实呀,这个伤虽比我更需要它,他是革命的财富,快把伞给他。”

陈昌奉不情愿地把伞递给牵马的战士。毛泽东不无幽默地说道:

“你这个小鬼呀,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你是个好人,要记住,应该一辈子做好事。”

陈昌奉默默地点着头,快步跟在毛泽东身边。这时,一个穿着肥大军装的小战士,赶上毛泽东,怯生生问道:

“报告主席,我们还回不回四川?”

毛泽东看他只有十五六岁,脸冻得红彤彤的,鼻涕挂在嘴唇上,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便说道:

“当然要回四川,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以后,我们红军打胜仗了,力量壮大了,我们不仅北渡长江回四川,还要从四川走向全中国。小鬼,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小战士扬起衣袖,在鼻子上揩了一把,笑着说道:

“相信,我在家里,就听我妈说过,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就像天上的神仙,你们说的话,我都相信。”

毛泽东觉得小战士说的话,很新鲜,笑着说道:

“小鬼,我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话,听你的口音,你是四川人罗。”

小战士回答道:

“四川仪陇人。”

毛泽东哈哈一笑,说道:

“你还是我们朱老总的小老乡嘛,叫什么名字?”

“于三娃。”

毛泽东说:

“于三娃,这个名字好记。”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小鬼,你怎么从四川来到这里当了红军?”

于三娃哭了。他向毛泽东讲起了自己的家世。他的家住在仪陇楠木乡,一家五口,靠几亩薄田艰难度日。他有个姐姐,去年十八岁,长得如花似玉。有一天,姐姐跟母亲到楠木镇卖豆腐,被大恶霸地主刘麻子看中,五十多岁的刘麻子硬要娶她为妾。第二天,就叫管家将聘礼送到于三娃家里,他爹他妈苦苦相求,刘麻子死活不干,扬言十天不把姑娘送到家里,他就叫人一把火烧掉他家祖传的三间破瓦房。万般无奈,他爹便带着姐姐外逃,殊不知,刚刚跑出几里地,刘麻子便带着管家来追。父女俩跑到嘉陵江边,无人敢撑船送他们过江,躲又无法躲,性格刚烈的姐姐便跳了嘉陵江。刘麻子叫人打捞,时值秋水猛涨,那里还见踪影,恼羞成怒的刘麻子丧尽天良,叫管家指挥家丁将于三娃的父亲活活打死。刘麻子还不罢休,要抢于三娃三十六岁的母亲给他当奶妈。就在那天晚上,母亲把于二娃、于三娃哥俩叫到面前,摸着哥俩的头,泪流满面地说道:

“二娃、三娃,刘麻子不会饶了我们一家,你俩赶快逃命。”

哥俩哭喊着:

“妈,就是死,我们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二娃、三娃,别说傻话了。我听说世上出了两个活神仙,一个叫毛泽东,一个叫朱德,听说朱德还是我们仪陇人。挑生意的人回来说,他们带着军队到了贵州,就要过四川来了,你哥俩赶快到贵州去找这两个活神仙,带他们到四川来,杀了刘麻子,为你爹、为你姐姐报仇!”

“妈……”哥俩跪在妈妈的面前,哭喊着发誓道:“妈,我们一定找到两位活神仙,带他们进四川来,杀了刘麻子!”

母亲掏出怀中卖豆腐攒下的几块银板,又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递给两个儿子,才干咛嘱万咛嘱地将哥俩送出大门,指点了去贵州的路线,抱头痛哭后离别。哥俩出了家门,一路打听,一路讨饭,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在习水找到红军,二娃和三娃都分在中央军委纵队,三娃当了号兵。

同行的战士,听完于三娃的诉说,触景生情,都流泪了。毛泽东抓住机遇,开导战土们道:

“你们这些小鬼,哪一个的家里没有一笔血泪帐。我们参加红军干革命,就是要消灭大大小小的恶霸地主刘麻子.砸烂这黑暗的旧制度,让全国的穷苦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毛泽东掉头又对于三娃说道:“于三娃,你哥俩跑了几千里来当红军,有志气。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过长江,进四川,去消灭所有吃人害人的刘麻子,为穷苦老百姓报仇。小鬼呀,只是你当了红军还叫于三娃,这个名字不响亮,应该改个响亮的名字,好不好啊?”

于三娃高兴得跳起来,说道:

“要得,谢谢毛主席。”

毛泽东扳起一个指头,说道:

“第一,我们红军要进四川。”毛泽东又搬起一个指头,继续说:‘第二,你们四川有个大诗人叫李白,他在诗歌《蜀道难》中写道,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我看你就叫于回川吧!好不好,”

“于回川,这个名字好听,我要想办法,把这个名字告诉我妈妈。”于三娃的脸忽然变得阴沉起来,眼泪又要流出来,他不知道妈妈是否还在人世。

于回川愁肠百转地走着,毛泽东望着他的背影,一股爱怜之心油然而生,他的心情又显得特别沉重。

这时,前面忽然传来阵阵喧闹声,人们闻声涌去,毛泽东亦加快了步子,匆匆跟了上去。由于坡陡路滑,一台重达四百多斤的铸铁印钞机连同抬它的八名战士,翻在了路旁的斜坡上。其中一个战士压在了机器的下面。他是于回川的哥哥于二娃,他鲜直直流,把皑皑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人们围着压在下面的于二娃和欲倒的机器,又叫又嚷,谁也没有办法,手足失措,急得团团转。毛泽东赶了过来,见此情景,勃然大怒,吼道:

“还站着干什么,为什么不救人?”

军委纵队第二梯队一营长报告:

“报告主席,我们不敢动,担心印钞机滚下山坡。”

于回川忽然发现压在机器下面的人是他哥哥,不等营长说完,他扑过去拉着毛泽东,哭喊着:“毛主席,他是我哥哥,快救救他!”

毛泽东更加愤怒了,他大声地呵斥遭:

“是红军战士的生命重要,还是这破烂铁巴重要?把机器推,开,救红军战士要紧!”

得到命令的战士们涌向机器,他们用木杠撬住印钞机的一头,小心翼翼地将压在底下的于二娃往外拖,但机器离地面倾角不够,于二娃无法被拖出来,于回川哭喊着哥哥的名字,急得团团转。毛泽东见状,大声地吼遭:

“撬翻它,救于二娃要紧!”

战士们又找来几根杠子,顺着斜面深深地伸进机器的底部,随即一声用力的吼叫,笨重的印钞机顺着斜坡缓缓往下翻滚而去。

“拦住它,拦住它!”斜坡顶上,尖利地叫嚷着的博古气急败叫地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下来,指着一营长,劈头盖脑地珂斥道:“谁叫你这么干的?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毛泽东走过来,平静地说:

“博古同志,你这样吼叫,影响不好嘛,是我毛泽东叫他们干的。”

博古压了很久的火,终于爆发了。他无端地指责道:

“你毛泽东也太狂妄了,谁给你的权力?”

毛泽东没有想到,博古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借题发挥,动这么大的肝火。对这些机器如何处置,牵涉一个大的原则问题,它需要中央认真研究。所以,他不想当着这么多的红军指战员跟博古争高低。

博古无法使自己冷静,他仍很激动地指责毛泽东说:

“你毛泽东也大目空一切了,我还是临时中央的总负责人。不要以为有几个人支持你,就可以凌驾于中央总负责人之上为所欲为。”

毛泽东强抑着内心的激愤,仍心平气和地对博古说道:

“博古同志,我们说话做事,要讲党的原则、要服从真理。”

博古指着被推到坡底的铸铁印钞机,说道:

“毛泽东同志,你难道不知道,这台印钞机是共产国际费了多大的力,才从莫斯科运到这里;我们又牺牲了多少同志,才从江西中央苏区搬到遵义,又过了赤水河。你把这体现着共产国际的无限关怀、体现着祟高的国际主义精神的革命财富,为了救所谓的一个红军战士,就把它推下万丈深渊,这就是你的原则、你的真理?”

毛泽东被激怒了:

“我毛泽东只知道这个世界上,人是最宝贵的财富,红军的生命才是中国革命量宝贵的财富。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没有人,我们怎样去革命?这就是我毛泽东的真理!”

围观的红军指战虽向毛泽东投来了赞许的眼光。博古最脆弱的神经被触动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太狂妄了、太狂妄了!要不是你这种狂妄的指挥,红军会在三天的土城战役中牺牲了五千多人。请问毛泽东,这五千多红军,是不是人?是不是红军?又是不是革命的宝贵财富?我老实告诉你,这笔帐迟早会清算的!”

周恩来过来了,他打断博古的话,义正词严地说:

“博古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毫无原则的讲话。关于土城战役,中央要召开专门的会议讨论,这你是知道的。中央还没有作出任何决议之前,你这样不负责任的讲话,是会影响中央的集中统一、影响团结的。”

博古无言以对。周恩来向围在四周的红军指战员挥着手,说道:

“同志们,我们今晚还要赶到松坪宿营,留下几个人处理伤员外,其余的快上路吧。”

围观的红军指战员散开了,簇拥着毛泽东、周恩来踏着泥泞的山路,向松坪继续前进。毛泽东走出几步,又驻足回过头来,见于回川泪眼婆娑地紧紧抱着哥哥于二娃,他凝神注视着哥俩,直到于回川向他挥手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于二娃的左大腿仍流着鲜血,裤子被完全浸湿了,雪地也被染红了一大片。于回川抱着哥哥,啜泣道: “哥,你忍着点,医生马上就来了。”

于二娃扬起手,揩去了回川欲流到嘴边的鼻涕,淡淡地笑着说道:

“三娃,哥忍得住,哥不疼。你忘啦,红军都是钢打铁铸的英雄好汉,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于回川天真地笑了,继而又很激动、很兴奋地说:

“哥,我见到毛主席了,我还跟他讲了很多话。”

“真的,”于回川点点头,又说道:“哥,毛主席说我是红军了,叫于三娃不好听,把我的名字改成于回川了。他要带我们过长江,进四川,去杀掉刘麻子,为爹和蛆蛆报仇!”

红一军团第一师在李聚奎、黄甦的率领下,根据军委的命令,继续北进,已入四川。第五天,他们得到因土城战役失利,红军被迫放弃北渡长扛、进入四川的计划,转向云南扎西。军委命令他们迅速向扎西聚集,以免造成孤军深入,被敌人分割包围。李聚奎和黄甦商量后,给林彪和聂荣臻发了电报,简单说明理由后,便转头向扎西方向移动。在通往水潦的行军途中,有个百十户人家的张甸村,那里盛产桔子,时值成热的桔子挂满枝头,红彤彤一片,真是喜人。红一军团第一师行军路过这里,战士们抬头一看,满树都是桔于,个个馋涎欲滴,但谁也没有去摘一个。村里的青壮年,被保甲长逼上了山,家里只剩下体弱的老人,他们见红军的队伍开来秩序井然,不禁老泪纵横。青壮年人回来了,见各自的家里,草都没有丢失一根,只是墙上多了几条标语,再听老人们讲述了红军路过村子的情景,更是赞叹不已。晚上,有几个青年人约在一起谈论红军的事,越说越激动,悄悄摸回家,揣上点干粮;连夜便去追赶红军。

傍晚,雪渐渐稀疏了,天气似乎有所好转。

山洼中的村落,炊烟缕缕,时闻鸡鸣狗吠。村落旁边,是红军的临时宿营地。李德在村东借了一间房子,和肖月华住在那里。

宿营地上,到处都生着熊熊的大火,战士们正抓紧时间烘烤早巳湿透的衣服、修补破烂不堪的鞋袜。有的战士帮助炊事员拾柴生火做饭,有的在擦抢,手被冰冷的枪管冻得通虹。有几个战士,脚上的伤口溃烂了,流着脓和血。女卫生员在替他们冲洗伤口,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战土的头上流下来。长征路上,严重地缺医少药,伤员们在用自己坚强的毅力和死亡搏斗。

李德和肖月华居住的是一座三间的木板瓦房,两边耳房突出,中间权作客厅的堂屋凹进去,这里的房子,大多是这种造型。此时,李德正合衣躺在茅草铺垫的床上,杂乱无章地想着心事。妻子肖月华提着军用饭盒进来,放在桌上,便走到床边,轻声柔气地叫他道:

“华夫,起来吃晚饭了。”

李德好半天才懒洋洋地撑起身来,他心力交瘁,显得很疲惫。肖月华忙着把烘在炉边的俄式马靴提出来,替李德穿好,才走到桌边,将军用饭盒打开。饭盒里有几个红苕,少许米饭和稍加腌制的萝卜干。李德看着桌上的饭菜,呆呆发愣,继而满脸的愠色,他发怒地吼道:

“整天给我吃这些东西,我难道是牲口?这种饭怎么能吃?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肖月华,凄凄艾艾,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德,轻柔地说道:

“华夫,部队费了很大的力,才弄得这点东西,战士们……”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少顷她又继续说道:“华夫,红军现在的处境非常困难,有不少战士五天都投有吃上一顿饱饭……”

李德痛苦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头,自言自语地咆哮道:

“我该到霉.我不理解毛泽东为什么把红军带到这荒山野岭中来,这叫革命吗?完全是赤裸裸的逃跑主义。”

“华夫……”不等肖月华说完,李德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吼叫道:

“请你不要忘记,我是共产国际派到中国的顾问,我要发言权,你是我老婆,我不准你替毛泽东说话!”李德这样无端地发脾气,似乎还觉得不解恨,蓦地站起来,伸手就将桌上的红苕砸在地上。肖月华非常难过,掩面伤心地哭了。李德见状,气咻咻地抱头坐在桌子边。肖月华弯下腰,把李德砸在地上的红苕拾起来,贴近他,仍轻柔地说道:

“华夫,谁也没有料到,我们会在土城遭到川军的阻击,红军打了三天三夜,牺牲了五千多人,敌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红军不渡赤水河,能往哪儿走呢?我们现还在四川境内,和主力隔得这么远,相互之间又无法照应,你想想,我们能不困难?”

似乎有些平静的李德,慢慢地抬起头来,很自负地说道:

“当初,我就反对把红军拉到贵州来,贵州这个地方人烟稀少,贫瘠落后。红军能发展吗?毛泽东活脱脱一个怕死鬼。”说着说着,他又激动起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舞足蹈地继续说道:“月华,在遵义会议上,毛泽东、洛甫和周恩来对我和博古同志的批评、指责是毫无道理的,投有任何依据的,完全脱离实际的。我和博古在政治路线上、军事指挥上,是完全得到共产国际和斯大林同志的认可、支持的,我没有错,他们指责我、批判我、打击排斥我,我在心里是不服的。撤销三人团,剥夺我和博古的发言权、决策权和指挥权,共产国际根本不知道,斯大林同志根本不知道,王明同志也不知道,这完全是对共产主义的背叛……”

“华夫……”肖月华欲言又止。李德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仍激动难抑地说道:“我来中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是一个自讨苦吃的倒霉蛋!”此时,他忽然面带笑容。充满喜悦,陶醉在美好的回忆中。肖月华长在广东,在大革命的滚滚浪潮中,她认识了周恩来和邓颖超,并在他俩的影响教育下,投身于毛泽东在广州举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从事组织工作,渐渐地成长为一名无产阶级的革命战士,以后便来到瑞金。

一九三三年十月,李德受共产国际的派遣,来到中国,便被不会打仗的博古奉为神明,顶礼膜拜。李德也俨然以太上皇自居,做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他到中央苏区后不久,就直接通过博古,将革命军事委员会和前敌指挥部进行合并,自己坐镇指挥中心。一天,在博古的陪同下,李德到前线视察。在军委机要局,他第一次遇上肖月华,便被她深深地吸引了,惊叹地对博古说道:

“博古同志,红军中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姑娘,太美了简直就是东方的维纳斯。”

博古认识肖月华,就说道:

“华夫同志,她叫肖月华,是个广东姑娘,听说她十六岁就投身于中国革命,是个机要员。华夫同志,你想认识她吗?”

此意正中李德的下怀,李德喜形于色,兴奋地道:

“博古同志,当然可以,太谢谢你了。”

后来,李德坦率地向博古表白了他对肖月华的爱慕之心。一天,机要局长告诉肖月华,说博古同志找他,马已经准备好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到中央所在地时,已近傍晚,草草地扒了一碗饭后,便去见博古。中央的所在地,被大片的稻田所包围,山青水秀,绿树欲滴。她刚走进天井,博古便笑容可鞠地迎了出来。走进办公室,待警卫员小康为她沏了一杯茶水后,博古才道:

“肖月华,中央决定,调你为李德同志的生活秘书,这是一个重要而光荣的任务,同时体现了中央对你的高度信任。”

中央决定她给李德当生活秘书意味着什么,她心里非常清楚,责任重大,她一时懵了。

还不等肖月华说话,博古严肃地说:

“肖月华同志,这是革命工作,是中央的决定。一个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为了革命,即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惜。李德同志为了中国革命,受斯大林同志的亲自派遣,历尽千辛万苦,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共产主义事业。我们还有什么个人的利益不能牺牲呢。”

博古一开始就把问题提到如此高度,她还能说什么?

便坚定地表示道:

“总书记,我服从中央的决定。”

不久,经中央批准,李德和肖月华结婚了。这桩婚姻并没有给肖月华带来任何幸福。

王家烈送走了将介石一行,满以为他去重庆,加上红军也离开了贵洲,进入四川和云南,蒋介石不坐镇四川指挥,早晚也得回南京,就觉得自己有惊无险,从此便能高枕无忧了。殊不知,蒋介石去了重庆才两三天又匆匆赶回贵阳。王家烈得到电报,吓出了一身冷汗,速速对心腹、省政府刘秘书长叹道:

“老蒋像蚂蝗一样地盯着我,他早晚会将我置于死地而后快。”

刘秘书长对如履薄冰的王家烈颇为同情,诚心安慰他道:

“王主席,老蒋要的是贵州这块地盘,只要主席不违背他的这个意志,我想他不会拿主席怎么样。”

王家烈不停地摇着头,噤若寒蝉遭:

“对老蒋的奸诈和凶残,你还不完全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过没有,只要给你罗列一个围剿红军不力的罪名,便可名正言顺杀了你的头。”说到这里,王家烈在屋里来回踱着方步,显得一筹莫展,好大一会儿又才说道:“如今,我已被老蒋死死地捆在战车上,生死完全捏在他的手里,我只能听天由命了。刘秘书长,你赶快叫人把老蒋的行宫打扫布置出来,我马上就到机场接他。”

中午,蒋介石夫妇一行的专机到贵阳军用机场降落,王家烈率军政大员和仕绅名流早等在那里,一切应筹完毕,便驱车直赴黔灵酒店。

分宾主坐定之后,欢迎宴会便在轻快的乐声中开始了。王家烈举杯走到蒋介石、宋美龄面前,首先说道:

“委员长并夫人,到重庆为刘总指挥举行了授勋仪式,只作短暂停留后,又莅临贵阳,可见委员长和夫人,对贵州另有一番厚爱。家烈受宠若惊,仅代表近千万家乡父老,对委员长和夫人、陈主任、陈将军表示最真诚的感谢,干杯!”

“家烈兄,我很想喝喝茅台,领略一下神韵。家烈兄你是知知的,我不喝白酒,只能以水代酒了,实在对不起呀!”兴很高的蒋介石,端起茶杯,和王家烈轻轻碰碰杯,便很斯文地呷了一口,笑容可鞠地又说道:“各位先生、女士们,这次到重庆,为土城战役的有功将士授勋,颇为感触欣慰。讨逆第二路军总指挥家烈兄,表现也极为出色,没有家烈兄极为成功的配合,土城战役那能消灭红军五千多。现在,共军残部溃不成军,早已成为惊弓之鸟,希望全军上下,精诚团结,一举全歼共军残部,完成国家之统一大业,干杯!”

王家烈举杯应付,心里直骂道:你蒋介石满嘴团结、统一,实际却在培植亲信,搀斥异己,欲霸天下为已有的民贼独夫!蒋介石回到座位上,不一会儿便离席告辞了。陈诚、陈布雷和王家烈不敢怠慢,先呼后拥随蒋介石夫妇回到官邸。

蒋介石小憩片刻,便来到书房。侍从见蒋介石起床了,忙斟上一杯专门从黔灵山取回的泉水,规规矩矩地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蒋介石慢悠悠地呷了几口,便吩咐侍从打开留声机。顷刻之间,屋里便响起贝多芬英雄交响曲的旋律。他斜靠在沙发上,闭目欣赏,并用手指随着音乐的旋律,在沙发背上有节奏地敲动着,此时此刻的蒋介石似乎进入一种如痴如醉的梦幻境界。

侍从室主任陈布雷蹑手蹑脚地走来,轻轻地道:

“委座,陈诚要见你。”

蒋介石未改变坐姿,仍斜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慢慢悠悠地道:

“叫他进来,布雷先生,你也听听。”

少顷,陈布雷领陈诚走进书房。陈诚恭敬地走到蒋介石面前,呈上电报:

“校长,刚刚接到龙云的电报,渡过赤水河的毛泽东,正带着残部向云南的威信和镇雄逃窜。”

蒋介石“嗯”了一声便站起来。他走到地图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道:

“布雷、辞修,你俩来看,滇东北的东北部是镇雄,再往北就是扎西。镇雄有孙渡的一个旅,旅长叫鲁道源,很能打仗,对龙云、卢汉都有相救之恩。对他,我很放心。我敢断言,毛泽东不敢维续向东南推进,就是一意孤行,他也是过不了镇雄了。孙渡用鲁道源守镇雄是步高棋,就比王家烈用侯之担守乌江英明得多。西边是横口、金沙江,龙云亦有重庆把守,并且山高路远,毛泽东是插翅难飞。北边,薛岳、周浑元、吴奇伟的中央军和刘湘的川军,足足有四十万。在土城,毛泽东已做了一回以卵击石的蠢事,他再也不敢回头往北了。所以,现在毛泽东能落脚的地方,惟一就是扎西了。”蒋介石说到这里,背着手围着沙发踱了两转,才转头继续说道:“毛泽东呀毛泽东,这回你可大错特错了,那里可是一条死路啊。扎西山高谷深,地势险峻,人烟稀少,粮草匮乏,毛泽东两万左右的残兵败将躲到那里,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作补充?我就不出一兵一卒,不放一枪一炮,半个月就能把他困死。当然,你们也要注意,他不敢再回头北渡长扛,也过不了镇雄,这话是对的。但对毛泽东来讲,你们就要多动一点脑筋,这个人厉害得很,困兽犹斗,你不准做的事,他偏要做,常常叫人防不胜防。辞修,你先给刘湘传我的命令,叫他加强宜宾至沪州的长江防卫,不得有半点闪失。同时,提醒龙云、孙渡、鲁道源,也不能大意失荆州。”

陈诚一个立正:

“校长,学生明白。”

蒋介石挥挥手,示意叫陈诚火速办理,然后缓缓地走到留声机旁,提起机头,摇动手柄,又换上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

陈布雷总觉得事情不这么简单,便提醒道:

“委座,毛泽东智慧过人。用兵诡计多端,神出鬼没,这次他会不会利用我们的疏忽,从眼皮底下溜掉。”

蒋介石笑了,笑得很轻松。

“布霄,你已经看到,从瑞金出来,尽管他毛泽东东躲西藏,仍没有跳出我的手掌心。他要过湘江,我就派人在那里迎接他,结果红军损失过半。这次,他又想进四川,刘湘只用一师两个旅,就把毛泽东打得溃不成军。老实说,在用兵方面,他毛泽东只会玩点鼠窃狗偷的小把戏,真刀真枪的正规战,他不是我的对手,这点,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布雷,我现在几十万大军把他围得铁桶一般,他早已进退维谷。毛泽东不在扎西困死、饿死,就只能自己铤而走险。我和共党之争,最多半年也该圆圆地画个记号。”

陈布雷还想说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了,他深知蒋介石的性格和脾气。伴君如伴虎,这点,满腹经纶的陈布雷比谁都清楚。

入夜,呼啸的北风,仍卷着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天气显得格外寒冷。

奔波了一天,疲惫不堪的红军,蜷缩在单薄冷似生铁的被盖里,瑟瑟发抖,无法入睡。于是,大家便都坐起来,或三五成群,或七八一堆,围着熊熊的篝火取暖。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吹奏兴国小调的笛声,在静静的夜空显得那样的悠扬、那样的婉转。同志们被这有如来自天籁的笛声陶醉了。他们合着音乐的旋律,轻轻地哼起了《送郎当红军》的歌曲:

杜鹃花开满山岭,妹送情郎当红军。

郎在前线勇杀敌,妹在家乡盼佳音。

花开花落又一春,赤化中华是妹心。

望郎跟着共产党,雄鸡破晓是天明。

令人神往的歌声,转瞬之间便响遍了整个宿营地,变成了战士的大合唱。“望郎跟着共产党,雄鸡破晓是天明”,成了凝聚红军革命到底的向心力。提着马灯、踏雪查哨的中共中央秘书长邓小平,收住脚步,凝神倾听,湿润的眼睛,滚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他探深地感到,红军在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里,仍然矢志不移,立志为共产主义的壮丽事业奋斗终身,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始终代表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因而深深地植根于人民群众的肥田沃土之中。触景生情,使他陷入久久地沉思。

一间扎西常见的木框架结构的房子,座落在村西边不远的半山上,贺子珍便住在这里。门外的空地上,生着柴火,毛泽东的警卫陈昌奉和卫生员吴秀秀边烤火取暖,边轻声慢语地谈天。屋里,贺子珍斜靠在床上,被子齐腰盖在她硕大的腹部上。毛泽东接过贺子珍递过来的军用饭盒,风趣地说:

“子珍,难为你了,我们红军现在极为困难,你快要生伢子了.还只能让你喝点稀粥。我毛泽东对不起你啊。”

贺子珍笑了,说道:

“润之,不少同志连这样的稀粥都喝不上,我很知足了。”

“是哟,是哟。”毛泽东点着头,继续说道:“子珍,我们渡过赤水河,走到这里,已经五天了。这些天,中央和军委纵队还能保证有点粮食、咸菜,不少的同志就连红苕都吃不饱了,天寒地冻,吃的东西也难找。”毛泽东说到这里,若有所思,背着双手,心情沉重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贺子珍见状,忙转过话题高兴地说:

“润之,再苦再累,这是暂时的。你不是常说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就在前头吗。”

“对,说得对。子珍,我们每个共产党员、每个红军战士,都要有这个信念:革命一定会胜利,中国的老百姓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贺子珍的眼里熠熠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润之,我相信、我相信……”

毛泽东凑近贺子珍,抬手为她揩去滚出眼眶的泪珠,动情地说道:

“子珍,土城一仗,我们遭川军的阻击,吃了大亏,无法渡过长江,才转到这里来。目前的形势对红军极为不利,我就无法照顾你了。”

“润之……”贺子珍羞涩地笑了。

云南省主席龙云,接到蒋介石任命他为讨逆第十路军总指挥的电报后,脸上没有任柯一点的欣喜之色,相反却愁眉不展,他反复思索,觉得蒋介石委任他的背后,暗藏着杀机,该如何应付,得有个两全之策。回到家里,草草地吃完晚饭,便独自去了书房。李培莲见此境况,知道他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事,便对他说:

“志舟,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独自闷在心里,找永衡他们商量、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李培莲所言,正中龙云的下怀,其实他早想叫卢汉过来,只是对有些事情,自己还没有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于是便道:

“培莲,我正想叫卢汉过来,但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想清楚。”

李培莲听了,笑道:

“志舟,永衡是我们自家的弟兄,有什么话都可以明说,越是拿不定的事,越要找他先商量。”

龙云觉得夫人所言极是,于是叫副官通知卢汉速到青莲街公馆。片刻功夫,卢汉如约而来,刚进书房,龙云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水衡,今天下午,接到老蒋任我为讨逆第十路军总指挥的电报,叫你过来,有些事先商量一下。”

卢汉笑了,戏谑道:

“表哥荣升,以后就不是我云南三迤的土皇帝了,变成蒋介石,国民政府的封疆大吏了,永衡恭喜你了。”

龙云苦笑笑:

“永衡,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卢汉道歉。

龙云道:

“永衡,我反复推敲了老蒋对我的任命,觉得这背后,暗藏杀机。他既命令湘、桂、川、滇、黔各省堵截追击红军,却又派薛岳、周浑元、吴奇伟率部进入贵州,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嘛。”

卢汉点着头,接过龙云的话,说道:

“老蒋是想借追击红军为名,行吃掉地方势力之实,一箭双雕,用心险恶。”

龙云觉得卢汉聪明,一点就破,又说道:

“永衡,薛岳进入贵阳时,化装成士兵,混在行军的队伍里。进入贵阳后,又派兵围了王公馆,要不是老蒋来个假慈悲,王家烈就得下台。”

卢汉抿了几口茶,放下茶碗,说道:

“老蒋对云南早已虎视耽眈,只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前些年,他采取软硬兼施的办法,不怕他认了纯武做干儿子,我对他始终不亢不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们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老蒋是看得出来的。这次以堵截追击红军为名,他也许会对云南下手,我们应慎之又慎。”

“永衡……”

卢汉喝着茶,沉思片割,说道:

“薛岳进入贵州,借口是追击入黔的共军。我们不让老蒋进云南来,首先得将共军堵在云南之外,采取只追不打的策略。所以,我们应调集精兵强将,驻守在川滇黔边境上,尽可能将共军堵截在川黔的地盘上。”

龙云惬意地呷了一口茶,欣喜地道:

“永衡,你这个只追不打的策略很好,既执行了老蒋的命令同,又将他拒之于云南大门外。好,就这么办。”

两人会心地笑了。

离开土城的第二天,红军到达古蔺的摩尼,阴沉沉的天气。绽出几缕阳光,人们的心境好了点。中央和军委纵队的驻地,是一个秀丽的苗族小山寨。山寨后面是起伏的山丘,林木繁茂,寨子前面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两岸的边缘,有着厚厚的积雪,溪里却流水潺潺。溪边丛丛竹子的积雪,被暖洋洋的阳光融化了,枝枝杆杆挺直腰板,显得更加清翠、飒爽。

二十多户苗族同胞听说红军来了都让出了自己最好的房子,拿出仅有的粮食和莱蔬,村前村后,到处洋溢着欢歌笑语。

周恩来的房东,只有父女两人,终年以采药治病为生。这时,父女正忙着为伤员排除脓血,清理创伤,包敷草药。周思来的警卫魏国禄、范金标则帮助父女劈柴、磨苞谷。邻居的老大娘见他俩笨脚笨手,便过来抬着簸箕,不断地往磨眼里添苞谷。

周恩来从屋里出来,见状也要试磨苞谷。

”周副主席,你一天走了这么多的路,还忙前忙后指挥行军,够累了,你回屋休息去吧。”魏国禄笑眯眯地说着,不肯将石磨的扶手交给周恩来。

这时,毛泽东和张闻天来了,见周恩来要帮老大娘磨苞谷,毛泽东便笑着走过去,说道:

“恩来,这种石磨,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让我也来试试。”

毛泽东和周恩来很不协调地推着石磨,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少顷,站在一旁的张闻天便幽默地说道:

“泽东,你和恩来在革命的大事上,配合十分默契,在推石磨上却显点不行。今天就算了吧,我们还有大事商量。”

进到屋子里,没有多长时间,天便黑了,魏国禄忙将马灯点燃,放到桌子上,又悄然出去了。

毛泽东抽着烟,非常坦诚地说:

“洛甫、恩来,土城战役失利,死了这么多的干部、战士。团长欧阳鑫、政委赵云龙牺牲了,我毛泽东是有责任的,心里很不好受。土城战役是我指挥的,不少干部、战士有抱怨情绪。”

周恩来则不这样认为。他接过话来,说道:

“泽东同志,土城战役,是中央集体研究决定的,我们都有责任,怎么能怪你呢,”

周恩来稍加停顿后,更为坦诚地又道:“泽东同志,在军事上我是代表党中央下最后决心的指挥者,我应负主要责任。”

张闻天很赞同周恩来的意见,说道:

“北渡长江,到川西北建立革命根据地,最后赤化全川,是遵义会议的决议。到土城,敌情发生了变化,这是谁也意料不到的。川军十五个团对付我们六个团,谁来指挥都是要失败的。”

毛泽东丢掉烟蒂,又很快地点燃一支,说道:

“土城战役打了四天四夜,是拉锯仗,是消耗仗,我军没有消灭川敌,反而受到很大损失,可以说是一个败仗。我认真想了一下,主要的教训有三条。”毛泽东扳着指头,继续说道:“一是敌情没摸准,原以为是四个团,其实是八个团,加上后续部队,共是十五个团。”

周恩来插上话来,说道:

“郭勋祺一个师,廖泽一个旅,共八个团,章安平、达风冈的后续部队七个团,实实在在是十五个团。”

毛泽东待周恩来说完,扳起第二个指头,道:

“二是轻敌,对郭勋祺模范师的战斗力估计太低了。其实,川敌很亡命。”毛泽东扳起第三个指头,继续说道:“三是分散兵力,不该让第一军团北上。教训深刻,我们应该吸取。”

张闻天不停地点头:

“泽东同志,胜败乃兵家常事。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应尽快从土城战役的阴影中走出来,研究红军的战略方向。”

毛泽东早已胸有成竹说道:

“洛甫、恩来同志,目前,我们渡江人川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惟一的退路,我认为应向扎西、镇雄运动,让部队得到休整和补充。中央和军委利用这个机会,对几个重大问题进行研究,并作出决策。”

张闻天很坦直,说道:

“恩来同志,我很赞同毛泽东的意见,你还有什么想法?”

周恩来睿智的眼睛凝视着张闻天,很恳切地说道:

“洛甫同志,根据红军目前的处境,泽东同志的意见是非常正确的,并且摆在红军面前的只有扎西这条路了,这点不容有半点怀疑。目前,我们距扎西还有一百多里,两天即可到达,我和朱德同志再具体研究一下,命令部队向扎西聚集。”

即将进入扎西,天又下起大雪,红军顶着飞雪行军。一匹驮着铁箱的马滑进山沟,两个战士在那里前拖后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马仍然是爬上来几步又滑下去。最终,马还是爬了上来。

毛泽东满身雪花,疾步走在行军的队伍中。小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拉着陈昌奉,轻轻地说道:

“贺大姐病得很厉害,想见见毛主席,躺在担架上,一直在说胡话。”

陈昌奉听后,很着急地问道:

“贺大姐在哪里?”

吴秀秀回答说:

“距这里不远,你跟毛主席说说,叫他在这儿等等。”

陈昌奉走到毛泽东身边,将吴秀秀的话转告了,毛泽东便退到路边一棵高大的松树底下,抽出一支烟,点燃,眼睛不停地向远方眺望。好半天,贺子珍的担架才爬上山坳。毛泽东忙走过去,掀开军毯,躺在担架上的贺子珍昏昏沉沉,神志不清。毛泽东一阵心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俯下身去,握住贺子珍有些浮肿的手,急促地呼喊:

“子珍,子珍……我是润之……”

昏迷中的贺子珍犹如触电一样地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嘴角嚅动着,轻柔地唤道:

“润之……润之……”

“子珍,我是润之,我们又是四五天未见面了。”

贺子珍微微地点点头,吃力地道:

“润之,我好累……好累呀,气……气都有点接……接不上了。还要走多远呀?”

毛泽东握着贺子珍的手,

“子珍,还有一百多里就到扎西了,我们的目的地就是扎西。”

“润之,……到了扎西,红军还要走吗?”

“子珍,我也说不清楚,这要看扎西和川滇黔这个地方是不是红军的立足之地,还要看蒋介石让不让我毛泽东住在那里。子珍啊,不管怎么说,可以断定,我毛泽东这辈子也许要这样走下去了,直到胜利。”

贺子珍坚定地点点头,淡淡的笑容挂在她那惨白而又有些浮肿的脸上。她紧紧地拉着毛泽东的手,久久地、久久地不愿放下。

这时,前面不远处,忽然枪声大作,队伍出现了骚动。周恩来挤进人群,向毛泽东报告道:

“泽东同志,我们的先头部队和扎西的一股民团交火了。”

毛泽东的情绪马上激昂起来,说道:

“恩来,可以叫先头部队向沿途的民团交待我们红军的政策,只要不放一枪一弹、老老实实地窝在碉堡里,让我们过路,河水不犯井水。如果负隅顽抗,坚决消灭,绝不留情!”

不到一顿饭功夫,几十个民团便缴抢投降了,军委纵队陆陆续续进入扎西边界。红军踏着皑皑白雪,艰难地行走在崎岖坎坷的山路上。雪地很滑,有个女战士,腿上有伤行走很困难,几次跌倒,几次爬起来。战友们把她硬扶上担架,她不愿意,在担架上要挣扎着爬起来,结果滚下担架,跌进山沟。战友们扑下去,紧紧地抱住她,女战士的嘴嗫嚅着:

“我听毛主席说,快到扎西了,我们红军要在那里休整、在那里发展,建立根据地,我好高兴呀!你们不要用担架抬我,我是共产党员,爬,也要爬到扎西。”

战士们触景生情,一张张瘦削的脸庞上都挂着晶莹的泪水。

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朱德和博古,顶着风雪,骑着马,谁也没有说话,艰难地行走在山路上,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的马蹄印。

前面不远的地方,是个小山村,稀稀疏疏,座落着几间茅草房,风雪中,似乎在瑟瑟发抖。毛泽东勒住缰绳,瘦弱温顺的白马站住了。他对陈昌奉说:

“小陈,拉住缰绳,我要下马。”

陈昌奉急忙劝止道:

“主席,坡陡路滑,你还是骑马稳当些。”

毛泽东不听劝告,说道:

“骑在马上,冷得我瑟瑟发抖,我走走路,身子还暖和些。”说着就要跳下马来。陈昌奉见状,忙过来拉住着马头,扶毛泽东下了马背。毛泽东边大步流星地走着,边用嘴不停地呵气,暖和着自己快要冻僵的双手。陈昌奉拉着马,紧紧地跟在毛泽东的身后。

山高,坡陡,路滑,张闻天骑着马,几次上去,又几次滑下来,也只得下马步行。警卫员小杨递给他一根棍子,即使拄着它,也几乎是跌跌爬爬地行走。博古也拄着棍子,但他还是跌倒了。小康见状,急忙将挑着的担子放在雪地上,将博古扶起来,继续前进。

扎西水田寨,一个品字型的山坳里,有着稀稀疏疏的几户人家。小山的半坡上,两户一出三室的框架木板房,座落在坎上坎下,相距十丈有余。房子的窗子是镂空雕花的,当地的老百姓便把这样的宅子叫为花房子。上下房子的主人,是兄弟二人,听说红军来了,把房子主动让给红军。毛泽东和张闻天住在哥哥的房子里,周恩来和朱德住在弟弟的房子里。

右边耳房里,毛泽东独自一人坐在方桌旁,心烦意乱地抽着烟,在他面前的地上丢满了烟蒂。陈昌奉进来,报告道:

“主席,彭军团长、邓秘书长和陈赓他们几个人来了。”

毛泽东忙叫陈昌奉快请他们进屋来。待三人坐定后,毛泽东说道:

“彭军团长,你们自己倒水喝吧。”

天已擦黑,屋子里很暗,陈昌奉点亮马灯才找出碗来,给每人倒了一碗开水。

陈赓先说道:

“主席,凯丰制造舆论,大有恢复三人团的架式。”

毛泽东丢掉手中的烟蒂,接上陈赓的话,说道:

“撤销三人团,是遵义会议决定的。”

邓小平说道:

“三人团也许不会再出现,但谁敢保证不会有新的名堂。主席,在这个的问题上,你不能再让步了,在这关键的时刻,没有一个集中的权力和统一的思想是不行的。”

彭德怀抬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水,把碗放到桌子上,才对毛泽东说道:“主席,目前该怎么办?”

毛泽东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背着手来回在屋里踱着步,没有说话,仍在苦苦地思索。彭德怀、邓小平和陈赓熟知毛泽东的脾气,他们喝着水,烤着火,不打扰他的思路,耐心地等待。

毛泽东坐到桌边,深深地吸了几口烟,又呷了一口水,才说道:

“遵义会议,我们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但是,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这次到扎西,我们可以赢得一段休整的时间,解决遵义会议上没有解决的问题。”

送走了彭德怀、邓小平和陈赓。毛泽东坐到火塘边,一个劲地抽烟,心里显得很乱,于是便叫陈昌奉,说道:

“小陈,提上马灯,我俩出去走走。”

从花房子出来,往右边偏坡上行一两里,便是水田镇,那里住着三十来户人家,毛泽东叫陈昌奉前面带路,径直向水田镇走去。

路上满是积雪,人走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响声,陈昌奉提着马灯在前面带路,毛泽东则迈着大步,紧随其后。走到镇上,毛泽东在一棵高大的拱桐树下站住了。他抽着烟,望着朦朦胧胧的山野,陷入久久地沉思。

他非常清晰的记得,一九二七年,当汪精卫急剧向右转,大革命濒临失败的关键时刻,他曾多次向中央提出“武装保卫革命”的主张,建议中央应有所准备,号召工农群众拿想武器,进行武装斗争。但是,以陈独秀为首的中央完全拒绝了他的正确意见,使轰轰烈烈的第一次大革命失败了,不少党的优秀儿女倒在了敌人的屠刀之下。武汉会议,清算了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路线后,他领导了湘赣边区的秋收起义。当起义受到挫折后,他毅然决然放弃进攻长沙的计划,将起义的队伍带上罗霄山脉,从而建立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从此,他深深地认识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代表了中国革命的方向和希望,体现了中国革命的规律,离开农村,离开农民,中国革命就断无希望。实践证明了,由于土地革命的胜利,革命根据地纵横湘、赣、闽、粤四个省,拥有十五座县城,面积五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三百多万,并在这里建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这么好端端的革命根据地,居然被错误路线葬送了,自己也受到严厉的批评和打击,并剥夺了自己在中央的领导职务。没有周恩来和张闻天的支持,遵义会议就不可能召开,自己的正确意见也得不到采纳。所以,现在撤换博古,由自己担任党的总负责人,在政治局常委会议上是完全可以通过的。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弊多利少,会欲速而不达,对今后的发展不利。毛泽东想到这里,毅然决然地作出决定,不管张闻天、周恩来等人如何坚持,自己明确的态度,就是党中央总负责人的位置,只能由博古让给张闻天。

“主席,洛甫同志来了。”陈昌奉的话声把毛泽东从沉思中拉回来。他不解地问洛甫道:

“洛甫同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闻天笑道:

“泽东,我从干部团回来,在花房子就找不着你,我就顺着你留在雪地上的大脚印,找到这里来了。” 毛泽东点点头,说道:

“洛甫同志,你不到这儿来,我也会马上回花房子找你。”说话间,毛泽东点燃了一支烟,才又说道:“洛甫同志,我们这次到扎西,是事先没有想到的。我们虽然过不了长江,但会在扎西赢得一些时间。所以,我建议中央召开一次特别会议,着重解决目前党内和红军内存在的若干问题。”

“泽东同志,这事我和恩来商量过,他也有这个想法。但中央召开会议,必须经过博古同志的同意。他目前还是党的总负责人,按照组织原则,我们都不能在这些问题上超越他。”

张闻天不无忧虑地说着。毛泽东听后,略一思索,便道:

洛甫同志,常委进行适当分工,是遵义会议的决议。博古已失去继续担任总负责人的条件,撤换党的主要领导人,是党和红军生死存亡的当务之急。要不然,很难统一全党全军的思想认识,我们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张闻天想的,正是毛泽东所说的。他连连点头,说道:

“是啊,此事不能再拖了,红军今后何去何从,需要中央制定新的战略方针。”

毛泽东表示同意,又说道:

“洛甫同志,列宁不是说过,对具体问题作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我认为,任何形式都必须服从内容,内容决定形式,形式体现内容,世界上没有无内容的形式,也没有无形式的内容,内容是相对稳定的,而形式却是经常变化着的。所以,在这个非常时期,只能采取变通的办法,只要能体现内容,什么形式都可以采取。”

张闻天进一步说道:

“泽东同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你觉得怎样处理这个问题呢?”

“洛甫同志,在总负责人这个位置上,其实博古心里也非常明白,他是无法再坐下去了。我想,先找他谈谈,说明我们几个常委的意见,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他应该有自知自明,即使他不敢主持会议,不管授权给谁,事情就好办了。”

张闻天静静地思考着,忽然说道:

“泽东同志,如果博古既不主持会议,又不授权给别人,甚至拒绝出席会议,怎么办呢?”

毛泽东义无反顾地说道:

“洛甫同志,如果博古同志连起码的党性都没有了,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为了红军转危为安这个大局,就由不得他了,只要达到他把总负责人的权交出来这个目的,形式可以灵活多样。”

张闻天对此充满了信心,兴奋地说:

“泽东同志,按你的意见,我先找博古谈谈,恩来和朱德同志那里,还是请你先给他俩交交底,同时亦听听他俩的意见。”

和张闻天分手后,陈昌奉提着马灯,跟在毛泽东身边,他俩踏着泥泞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刚绕过水田镇后面的那个小山坡,便远远地看见花房子熠熠闪烁的灯光。

周恩来也还没有睡,他热情地将毛泽东迎进屋去,便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笑眯眯地说道:

“泽东同志,先喝点开水,暖暖身子。”

毛泽东抬起搪瓷杯,焐在手上,爽直地说道:

“恩来同志,我来找你,是受洛甫之托,有要事和你商量。”

周恩来爽朗地笑了。

“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恩来同志,洛甫和我商量了,他想按照遵义会议的决定,就在这里召开会议,撤换博古同志。”

“你和洛甫的意见很对。遵义会议后,再让他领导下去,确实很困难,他也很苦恼,是该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恩来,博古撤换下来了,谁来接替他?”

“我思考了很长时间,由你毛泽东接替博古最合适!”

“恩来,这件事我也思考了很长时间,我认为,洛甫同志最合适。有三条理由。第一,在遵义会议前,他对博古、李德在广昌战役上的瞎指挥就提出过尖锐的批评,从而遭到排斥打击,最终离开临时中央,挂个苏维埃人民委员会主席的空衔。在遵义会议上,他又作了反对博古、李德军事路线的报告,上下对他的反映都很好,真是党心所向,众望所归。第二,他有头脑,有水平,有能力,为人诚恳坦直,善于团结人,胸襟开阔,光明磊落。第三,洛甫同志是从莫斯科回来的,第三国际那里也好交待。恩来,这样做也能更好地团结从莫斯科回来的同志。”

“你说的这三条理由都很对,不过……”

“恩来……”

周恩来被毛泽东说服了。周恩来坚定且充满希望地说:

“泽东同志,这样做,党和红军就有了希望,我仰慕你这种胸襟和气魄。”

“恩来,洛甫同志已去找博古·,先听听他有些什么想法。我去找找朱德同志,还希望你再去找找博古,尽快召开政治局常委会。”

就在这时,洛甫来了。

“泽东、恩来同志,我已找过博古同志,虽然他对一些问题思想上还一时转不过弯来。但是,在重大原则问题面前,还是表现出较高党性修养和组织纪律。”

毛泽东诚恳地说道:

“博古同志,是个无可非议的好同志。他愿为共产主义的事业献出自己的一切,这点是不容怀疑的。他的问题在于脱离中国的实际,把共产国际和克里姆林宫的指示,那怕是错误的,都奉为至高无上的圣旨,顶礼膜拜。恩来同志,事不宜迟,应该趁热打铁,请你再去博古同志那里一趟,把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的事宜最后定笃下来。”周恩来正欲离去时,毛泽东又说道:“博古那里,也有人还在给他撑腰打气,还鼓励他抓住土城战役的失利大作文章,否定遵义会议决议。”

张闻天离去后,尽管夜已经很深了,博古却无半点睡意。他合衣半卧靠在床上,思绪万千。从瑞金到湘江,从黎平到遵义,最后从土城到扎西,一路上,他想得很多,常常辗转反侧、彻夜不》民。他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哀声叹气,时而又一夜一夜地坐着看书,第二天又叫战士用担架抬着他睡觉。今天晚上,张闻天推心置腹地和他谈了很长时间,希望他能从党和红军的前途命运出发,顾全大局,主动从党中央总负责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博古心里也十分明白,如果他继续领导下去,实际上已经很困难,除少数人以外,大多数人都不听他的指挥了。从遵义出来,他几乎没有参加什么重大的决策,中央和红军的事几乎就是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和朱德说了算。当然,出于组织原则,毛等人也会征求他的意见,这样做,无非是履行一个手续,走走形式,这也使他感到异常苦闷。在张闻天未找他谈心之前,他就预感到,从中央主要领导的位置上撤下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这点他多少有点思想准备。但是,把领导权让给毛泽东,他心里非常不痛快。此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张闻天同志的声音:博古同志,你在主持中央工作的几年时间里,革命根据地几乎丧失殆尽,湘江战役,八万多红军只剩下两万多。几年来,毛泽东同志向中央提出了很多正确的建议和主张,都遭到你的拒绝和反对,甚至遭到你的排斥和打击。现在,党和红军的处境非常艰难,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在遵义会议上,你虽然接受了一些批评意见,但是,却过多地强调客观原因,不承认自己在政治上、组织上和军事上有什么路线错误。离开遵义后,中央没有安排你处理什么重大问题,目的是让你静下心来,进行一些必要的思考和反省,目的是总结经验教训,统一全党、全军的思想,使党和红军转危为安。张闻天同志的这段话,对他内心的震动,是前所未有的,使他不得不进行冷静的思考和反省,从而承担一些责任。博古想到,毛泽东屡遭排斥打击,但他从不消极,表现得格外的冷静、沉着。他一方面坚持原则,决不轻易地放弃自己的主张,只要有机会,就会从容不迫地阐述自己的意见;另一方面,当他的意见被否决之后,甚至遭到打击,也能顾全大局,遵守党的纪律,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继续努力工作,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博古清楚地记得,第五次反“围剿”刚刚开始,在陈诚步步为营、逐渐推进的方针下,几十万国民党中央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出动大量坦克,“围剿”中央苏区。红军临时修筑的工事在敌人的坦克、大炮面前转瞬之间便土崩瓦解。凶残的敌人很快就占领了黎川。在这种情况下,李德还主张堡垒战,和敌人硬拼,命令红军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把黎川从敌人手中夺过来。而毛泽东却竭力反对李德这种瞎指挥,建议中央应立即暂时放弃黎川,诱敌深入到泰宁、建宁一带,然后集中红军主力,在运动中歼灭敌人。他们没有采纳毛泽东正确意见,相反却认为毛泽东畏敌如虎,是一种右倾逃跑主义的表现。李德甚至说,即使把黎川变成一片焦土,红军全部战死,只要黎川在红军手里,就是胜利。打仗,就得死人,世界上那有不死人的革命?结果使红军蒙受巨大的损失。十九路军,在福建发动反蒋事变时,毛泽东建议中央,应抓住这次机遇,把红军调到苏浙皖赣,从敌人的后方发动攻击,既可以从侧面支持十九路军,同时打击敌人,扩大中央苏区,这是一举几得的大好事。中央也根本没有采纳,十九路军很快就失败了,红军也无法开辟新的中央苏区、发展自己。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三人团”决定红军主力撤离瑞金,进行战略转移,通过西征,和二、六军团会合。毛泽东却建议,应将红军主力向西转移到外线作战。对此,三人团也置之不理。红军进入湖南后,李宗仁对蒋介石的命令阳奉阴违,桂军迟迟不向湘江靠拢。这时,毛泽东又建议中央,应该在国民党各路军正在调动、没有完全靠拢时,应组织力量,歼敌一部,变被动为主动。结果遭到李德的呵斥,认为毛泽东是一叶障目,看不到全局,畏缩不前的表现……

就在这时,周恩来来了。

“博古同志,周副主席来了。”小康进来,轻轻地对博古说:

“小康,快请周副主席进来。”博古说着,忙跳下床来。周恩来进屋,紧紧地握住博古的手,关切地说:

“博古同志,夜已经很深了,你还在读书,马灯的光线太弱,会伤眼睛的。”

博古忙将周恩来拉到桌边,坐下,说道:

“恩来同志,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啦。其实今天晚上,心里乱麻麻的,书翻开了却看不下去。从遵义到扎西,二十天时间不到,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刚才洛甫同志来我这里,谈到一些问题,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彼此,彼此。”周恩来示意博古也坐下后,继续说道:“博古同志,中国革命的成败,系于我们一身,大家都不轻松。目前,党和红军处在极端困苦的时候,如何摆脱这种窘迫的境况,得靠中央运筹帷幄,拿出决策。”

博古扶了扶眼镜,说道:

“恩来,最近忙于行军打仗,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面了。”

周恩来想了想,说道:

“博古,短暂的接触有过好几次,较长时间地坐下来研究问题、谈谈心,大约有半个月了。”

博古很认真亦很严肃地说:

“恩来,我心里有很多话,早就想跟你谈谈,就是没有机会。今天,夜这么深了,你还到这里来,心里非常感激。遵义会议上,大家对我进行了批评,心里很难过,有些问题也想不通。”

周恩来抓住机会,切人博古的话题,问道:

“博古同志,现在想通啦?”

博古用手指梳理着零乱的头发,扶扶眼镜,说道:

“刚才洛甫同志来过,对我进行了开导,有些问题有了新的认识,有些问题始终想不通。”

周恩来知道博古心里想不通的问题是哪些,却不点破,而是沉住气,从另一方面严肃道:

“博古同志,你想过没有,第五次反围剿失利,我们从瑞金撤出后,除少数根据地有一席之地外,其余的都全部丧失了。湘江战役,近十万红军,过江后,只剩下三万人左右。在遵义会议上,如果我们不接受毛泽东同志的正确意见,把红军转移到贵州,必然钻进蒋介石的口袋,结果,将会是全军覆没。”

周恩来说到这里,感到博古的心情也很难过,他几次想讲话,却欲言又止。周恩来又说道:

“博古同志,我知道你对土城战役的失利,很有意见,这能怪毛泽东同志吗?遵义会议上,北渡长江的计划,是集体讨论、研究通过的,你也很赞同。再说,我是代表党中央,在军事指挥上,下最后决心的人,即使有错误,也应由我来承担。博古同志,你想想,在党和红军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还有什么个人的东西不能丢掉。对于我们来讲,中国革命的命运和前途,才是至高无上的。”

博古坦诚地道:

“恩来,我的错误,给党和红军造成极大的损失,我心里非常难过。我知道,红军上下对我的埋怨情绪很大,我再继续领导下去,确实很困难。”

周恩来觉得博古的思想确实有了新认识。他心平气和,又不失原则地说道:

“博古同志,正因为如此,我们不顾大局、不牺牲一点个人的利益,后果会导致党和红军的分裂,我们能做这个千古罪人吗?”

博古痛苦地思索片刻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恩来同志,我们惟一能跟国外联系的电台,现在丢了,跟莫斯科无法联系,共产国际不知道中国目前的情况。我辜负了王明同志的希望,辜负了共产国际的希望。把一个工人阶级政党的领导权交给一个农民出身,没有读过马列,只懂点四书五经和孙子兵法,只会钻山沟打游击的毛泽东?”

周恩来正色道:

“博古同志,接替你在全党负责任的不是毛泽东,而我和毛泽东的意见是让洛甫接替你。”

周恩来的回答,多少使博古感到吃惊和意外。

周恩来十分恳切地继续说道:

“博古同志,形势逼人,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了。我和洛甫等人商量了,争取在拂晓前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博古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博古无言地点点头。

已近拂晓,天气奇冷。

花房子,毛泽东、张闻天住地的堂屋里,生着火,壶里烧着开水,五盏马灯,熠熠生辉,室内显得格外明亮。

陈昌奉送来一锅酸辣汤,屋里的气氛变得活跃、热烈起来。朱德端起一碗酸辣汤,边喝边乐呵呵地说:

“云南扎西的天气,比我们四川冷多了。酸辣汤可以祛寒,发汗解表,诸位多喝两碗哟。没有姜汤,这个时候能喝上酸辣汤,也实属不易。没有朱砂,灶心土也可以做药。”

毛泽东抽着烟,兴趣盎然地接过话来说道:

“从川南到扎西,完全是两重天,迎着风雪行军,衣服也单薄,我们都伤风感冒了,酸辣汤正如朱老总所说,确实可以发汗解表。

扁鹊曰:‘疾在肌肤,汤药之所以及也。’我们湖南老家农村就爱用酸辣汤治感冒,灵验得很。”

大家都乐了,屋里充满着欢悦气氛。博古坐在桌子旁,也不言语,心事重重。

周恩来侧脸看了一下博古,说道:

“博古同志,常委都到齐了,请你主持会议吧。”

博古抬起头来,心情极为复杂地看着周恩来,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恩来,我身体不太舒服,就由你来主持吧。”

周恩来理解博古此时的心情,于是说道:

“博古同志的身体不舒服,授权由我主持政治局常委会议。根据遵义会议政治局常委适当进行分工的决定,本次会议的内容就是研究常委的分工问题,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毛泽东没有首先说话,而是摸出一支烟来,点燃,悠然自得地抽着。大家都没有说话,屋里显得格外的沉寂。周恩来笑道:

“泽东同志,大家都等你发表意见,你就先说吧。”

毛泽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才道:

“遵义会议后,党和红军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战略方向问题,这需要中央认真研究,作出决策。而常委中,对很多事关红军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还存在分歧,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如果不进行适当的调整、分工,势必影响党的团结,甚至导致分裂。”

张闻天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非常认真、严肃地道:

“泽东同志的意见很对,我很赞成。由于常委的意见不统一,遵义会议的精神至今还没有在党内和红军中传达,造成了思想上的极大混乱,红军出现了流失、减员的情况。中央直属纵队的三营副营长王山,是个老红军了,打仗很勇敢,十七岁就跟着共产党干革命。前些天,思想产生动摇,对革命能否胜利,他失掉信心,裹胁几个战士,当了逃兵,这是非常危险的。”

周恩来也说道:

“在中央苏区坚持斗争的项英等同志也多次来电报,要求中央对目前和今后的行动尽快给予明确的指示。但是,中央没有研究,至今也没有给项英同志回电。”

朱德喝了一口酸辣汤,把碗放到桌子上,用手擦擦嘴,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红军从瑞金出发时,有八万六千多人,过了湘江,只剩下三万多人,不少的营、连、排,只有营长、连长,战士寥寥无几,都成了光杆司令。行军时,战士们背着许多大包袱,挑着不少箱箱柜柜,都成了搬家的队伍,这样的队伍能打仗吗?离开瑞金时,十万多人,三千多个挑子,人多,勉强还能应付,现在只剩下这点人了,莫说打仗,就是这些挑子也得把红军拖垮拖死。缩编和轻装已迫在眉睫,需要中央尽快作出决策。”

周恩来坦率地说道:

“常委如何进行适当分工,我和泽东、洛甫同志交换过意见,我提议由洛甫同志接替博古同志任党总负责人职务。”

朱德首先举手说道:

“这个建议很好,我赞成。”

陈云亦明确表明了赞同的意见。张闻天却说道:

“我马列主义的理论水平不高,领导水平有限,又不懂打仗。我的意见是让毛泽东同志接替博古同志,只有他……”

不等张闻天讲完,博古却说道:

“我不同意洛甫的意见,莫斯科回来的人都不行了?斯大林同志认可的人都不行了?把领导权让给只会带着红军钻山沟的毛泽东,我们如何向共产国际交待?”

毛泽东坦然地摸出一支烟来,点燃,慢悠悠地笑道:

“博古同志,你说得很对,我毛泽东确实没有喝过洋墨水,只会钻山沟。正因为如此,我才真正懂得人民大众的利益是什么,中国革命的前途在哪里,应该如何去实现它。”

博古无言以对,转头对张闻天说道:

“洛甫同志,我服从大家的意见。”博古说完,转身拉开房门,悻悻然走了。天欲破晓,隆冬的扎西变得异常的寒冷,他拉紧披在身上的棉大衣,闷着脑袋,便扑进夜幕。小康提着马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旁,谁也不说话,径直回到木板房。

历史一再证明,有关中国革命的出路问题,究竟谁是正确的。然而,等待着党和红军的是,还有无数血与火的考验。

 

责任编辑:张永宪